许昭临中毒之时的场景,让许长宁意识到,命运是不会轻易被改变的。
前世所有的事情,很可能都会再度发生。
江鹤一与谢筠的合作也是一样,即便换了时间,换了地点,也还是发生了。
她承认,自己慌了。
她把自己关在寝殿内,将前世发生的一切,一件件写了下来,写完后惊觉,她身边的所有人,所有她在意的人,都会因为她与谢家对抗而一个个走向死亡。
她若与谢家作对,命运可能会重复,她若不与谢家为敌,谢家也不可能会放过她……
她不怕死,却怕看着身边在意的人因为她而死。
“你想嫁人,我便为你寻一良人,你想做生意,我便为你盘几间铺子……”
许长宁对眼前一脸惊讶的薛竹铃继续说道。
但她尚未说完,薛竹铃便憋不住了,爆发出凄厉的哭声,惊得窗外树上歇息的鸟儿都飞走了。
砰的一声,寝殿锁上的门被猛地撞开,卫迟风满脸紧张地冲了进来,还打了个趔趄,堪堪稳住时,便看到许长宁好好的,不由得愣了一下。
薛竹铃这个哭声,他还以为许长宁出事了……
许长宁也没想到薛竹铃哭得如此凄惨,忙把她抱进怀里,朝卫迟风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殿下为什么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薛竹铃紧紧抱着许长宁,死死揪住她背后的衣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长宁轻叹一口气,抚着她的后背,感觉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薛竹铃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
“竹铃,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薛竹铃机灵得很,对于哭这个技能,拿捏得甚是到位,许长宁不再说要她走的话,她马上收敛哭声,埋在许长宁怀里点了点头。
“你可相信,人死后,可以重来一世?”
*
喧闹的东宫归于平静,被惊走的鸟儿又飞回了巢里。
薛竹铃红肿着眼,看着许长宁,吸了吸鼻子:“所以,殿下是重生了?”
许长宁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珠:“你信吗?”
“信!殿下说什么,竹铃都信。”薛竹铃往许长宁身边蹭了蹭,“那殿下是担心我会死,所以才要我走吗?”
“不然呢?我们竹铃如此好,我怎舍得让你离开?”许长宁柔声道,“我不知自己能否成功改变一切,但我至少要保护好你们,你先离开,待我安排好一切,也让迟风——”
“我不走,我死也不离开殿下,卫迟风也是,打死都不会走。”薛竹铃搂住许长宁的手臂,开始耍赖。
门外的卫迟风恰好打了一个喷嚏。
许长宁轻笑一声,低头看薛竹铃:“你不怕吗?”
薛竹铃不答反问:“殿下怕吗?”
许长宁沉默片刻,头轻靠在墙上:“怕。”
怎会不怕?
看着父皇又一次倒下,她怎会不怕?
看着纸上那一条条人命,她怎会不怕?
抛开一切,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并非生下来便具有抗争的胆量与能力。
她不甘心,所以拼尽所有勇气去反抗,但不代表她无所畏惧,坚不可摧,她也会害怕……
薛竹铃仰起脸,将下巴垫在许长宁的肩头,又问:“那殿下可会继续对付谢家?”
许长宁答得干脆:“我别无选择。”
即便害怕,即便可能会再次失败,她也绝不退缩。
为了阿兄,为了父皇,为了前世那些为守护她而逝去的生命,她也要奋力一搏。
“那我也一样。”薛竹铃笑道,“殿下便是竹铃唯一的选择。”
许长宁侧头望去,心中寒意顿时被薛竹铃的笑所驱散大半。
这个小傻瓜……
许长宁摸了摸她的脸:“这可是关乎你的小命,你不犹豫一下?”
薛竹铃神色极为认真:“我七岁那年上树掏鸟蛋,脚滑摔下来,殿下伸手接我的时候,可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