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汗,水太热了。”许长宁没有睁眼。
“这话您骗骗卫迟风还行。”薛竹铃轻轻抱住她,学着往常许长宁的动作,轻拍她的后背,“我可是从两岁起便跟着殿下了,比您肚子里的虫还要了解您。”
薛竹铃不说还好,她一戳穿,一拥抱,许长宁便失控了。
即使闭着眼,她的眼泪也不断地往外涌。
蒸腾的水汽漫过屏风,在木柱上晕出浅淡的湿痕。
水雾凝聚成珠,滴滴滑落。
“竹铃……”
“我唯一爱过的男人,不会再回来了。”
她明明可以看见他,触碰他。
可那不是他。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听着许长宁声音中掩盖不住的哽咽,薛竹铃对江鹤一的怨气噌噌暴涨:“燕国人就是混账!行同狗彘!殿下以后陪猪玩都不要再理他!”
许长宁被这话惹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露出个苦笑。
“我哪有闲工夫去陪猪玩?”许长宁发泄完后,心中最后那抹脆弱彻底被抹除。
她总逼着自己不要沉浸在无用的情绪中,她允许自己哭,但哭过了,便必须迅速恢复。
欢喜、悲伤、愤怒……这些情绪都会影响她的判断。
许长宁迈出浴池,摸着身上有些红肿的痕迹,平静道:“我会将他留在身边。”
“为何?他不配!”薛竹铃还在气头上。
许长宁轻笑道:“谢筠不是想让江鹤一替他行事吗?那就干脆让他替个彻底。”
从今往后,她对江鹤一,仅有利用。
她再也不会让他牵动自己半分情绪。
*
许长宁沐浴完,准备去另一个寝殿歇息。
原本的寝殿已被卫士围得像铁桶一般,她要先将江鹤一囚在里面一夜,今夜不想再费神与他说话了。
但她未能如愿歇息,卫迟风来报,苏明烨已在东宫外等她许久了。
许长宁疲惫地摁了摁眉心,招手让人把他带进来。
结果,她还真的看到人直接把苏明烨给“带”进来,苏明烨脸色苍白,连走路都难,就这个状态,竟然还挣扎着来找江鹤一?
苏明烨一见到许长宁,便用和江鹤一一样的姿势,额头触地,伏在地上,颤声求道:“求殿下开恩,放过我们大皇子吧……”
许长宁靠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着桌面,笑道:“是他来招惹孤的,孤为何要放过他?”
“殿下,是小人教导无方,一切都是小人的错,大皇子是为了给小人求药,才会犯下大错。殿下若要治罪,小人愿意替大皇子接受任何处置……”苏明烨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声音虚弱不已,“求殿下了……小人可以替那孩子去死……”
“谁说孤要处死他了?”许长宁的手指忽然停止敲击桌面,她饶有兴趣地直起身,问道,“你不过一个陪着来当人质的医师,为何如此在意江鹤一?他莫不是你与周皇后的私生子吧?”
话音刚落,苏明烨忽然抬起头,仿佛病重之人回光返照一般眼神清明。
“殿下,您可以侮辱我,可以杀我,但请您不要侮辱我们燕国的皇后与嫡长皇子,他们清清白白。”他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没有那般不堪,神色也极为严肃,“大皇子虽在昭国为质,但他始终是燕国身份最尊贵的皇子。”
许长宁打量着苏明烨的神色,思索未语。
“小人贱命一条,殿下要如何惩罚出气都可以。”苏明烨再度伏拜下去,“求您,莫要折磨我们的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