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六点准时开始。
孟筠把唐唐送到顶层房间里,哄他睡着了才换正装下楼。
唐唐有心事,因而睡得并不踏实,孟筠走后没多久就醒来了。偌大的酒店套房里就他一个,顶楼和夜色距离很近,小兔心里溢出孤单之感,茫然地揪紧床单。
这情形像回到从前还没找到主人的时候,孤零零的。
又或者回到主人身边只是一场美梦,睡了一天一夜,现在梦醒了。
套房内留了几盏温煦的睡眠灯,衣帽架上还挂着换下来的西装,绑着漂亮蝴蝶结的鞋子整齐摆在床边……点点滴滴都是真实存在的,他真的回到主人身边了,没有做梦。
唐唐答应过不乱跑,可他现在无比想念孟筠,想到仿佛周遭都缺氧了。尤其下午还遇见了那个古怪危险的男人,让他此刻心脏怦怦乱跳,很不舒服。
孟筠走前叮嘱,需要什么可以摁床头的服务铃。
唐唐眼一闭摁下,等了会儿听见房门被有节奏地敲了两下,有道谦润的声音在外询问:“您好,孟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你好,可以给我送一套你们酒店的员工制服吗?”
门外不问只执行:“好的,孟先生。”
唐唐决定溜进晚宴,但又不想让孟筠发现,假扮酒店工作人员是最保险的方案。
小兔的小聪明不多,全用在主人身上了。
十分钟后,一套米白底衬搭黑马甲黑裤的制服被送到门口。这装束修身,可尺码偏大,唐唐套上马甲还是宽松,简直有点不伦不类的。还好脚上穿的是皮鞋,不用系鞋带,不然唐唐又该苦恼了。
唐唐换好衣服下楼,守在晚宴会场外的工作人员果然没有拦他。
蒙混过关。
唐唐溜进会场,一眼就看见了孟筠。
他很出挑,满场华服嘉宾中也气质出众,不输任何人。一身正装搭配偏深色,衬衫泛起哑光质感,流畅结实的肩线紧贴外套,袖口处戴一枚极简单的铂金袖扣,低调奢贵。
孟筠举着酒杯,漫不经心地虚垂眼眸,不时折颈同身侧的人交谈。衬衫松了两颗扣子,未系领带,喉结正在领口上方,随着说话频率上下滑动,透露出几分松弛感和莫名的禁欲气息。
唐唐没有靠近的想法,在远处看着主人就感到满足和安心了。
大概是他傻站着有点呆,领班看见了,走到他身后提醒:“别站这儿偷懒,托盘举起来,放两杯酒绕场走走,看哪位贵宾需要。”
“噢,好的。”唐唐手忙脚乱地听从安排。
虽然这不是他应该干的,但也正好能给他打掩护。
唐唐举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走得不快,不时还要偷偷瞄几眼孟筠所在的方向。
孟筠身边围的人不多,但一拨又一拨地没停过。他始终喝的很少,身边的人都推杯换盏好几次了,手上还是同一杯酒。等别人灌下一整杯,他也只是象征性地举一举杯子,偶尔才很浅地抿一口酒液。
“孟总,年少有为!希望以后能和瞬息合作愉快!”
孟筠点头致意:“合作愉快。”
“小孟啊,十年前叔叔们都以为瞬息要垮台了,可惜呐。吃老本硬是撑了几年,当时你接管多少人等着看笑话,没想到还真给你干出一番成就!你有这么强的能力,知节和小昭肯定也就放心了——”
孟筠笑意不达眼底,举杯抿了口酒。
……
偷听到这里,唐唐停住脚步,抬手揩了一下眼睛。
他一直都把主人的爸爸妈妈当成自己的爸爸妈妈,无意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两个名字,又是伤心又是想念。如果大家都在就好了,那样他也不会和主人分开这么久。
唐唐眼睛蒙了一层湿润的水雾,孟筠的身影在他眼中也变得朦胧起来。
也许是他盯得太久太明目张胆,孟筠仿佛有所察觉,敏锐抬眸,视线越过人群锁定过来。
好在兔子的反应迅速。
唐唐立刻蹲下身,借桌台挡住身体。
与此同时,一双长腿晃荡到他眼前。裤子膝盖处两个破洞,腰边很多条链子垂下,随着动作叮叮当当,潮的风湿病都要犯了。
这是全会场唯一穿着破洞裤参加晚宴的男人——路子辰。
此男对自己品味与穿搭的自信已刻入dna。
“是你?”路子辰认出唐唐,弯下腰挤眉弄眼,“我送的礼物怎么样?草莓味,喜欢吗?”
唐唐眼睛瞪圆,抓到了幕后黑手:“是你放的!”
路子辰也曲膝蹲下来,比了个嘘的手势,嬉皮笑脸:“别告诉孟筠。”
唐唐生气道:“路哥哥,你真坏,害我差点被主人误会。”
路子辰看着面前这张即便嗔怒也足够漂亮的脸蛋,这回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这声“路哥哥”,他春风得意地笑着问:“你怎么穿这身衣服?你是酒店员工?”
“不是,我为了溜进来才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