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听罢,眉头似蹙非蹙,仿佛是想要舒展,偏偏又更添了一抹忧色。
他看不见卫行风此刻的神情,却能从那轻快的语气中听出,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顾虑。
教他?
花满楼沉默了一瞬。
等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卫行风拉着手继续往前走。
“走吧,先进去再说。”
花满楼被牵着走了几步,很快便察觉到四周的变化。甲板上人来人往,脚步声杂乱而匆忙。灯火的光芒透过眼皮隐约可感,明暗交错,忽远忽近。
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着,没有一个人上前盘问。
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
花满楼正觉疑惑,便听卫行风的声音响了起来:“别怕,花满楼,他们看不见我们。”
花满楼的理智让他当下仍在犹豫,可是又很敏锐地察觉卫行风的声音有些奇怪。明明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却不是从耳侧传来的。
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花满楼微微怔住。
又是行风那些奇怪的功法吗?
卫行风用起来,仍然是那样自然,那样寻常,甚至都没有解释的必要,就好像它们本就是这世间最普通不过的东西。
花满楼没有追问,只是试探性地跟着卫行风往船舱里走。脚步声极轻,几乎没有声音,可是两个人这样大摇大摆地在甲板上走,奇怪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花满楼微微侧耳,听着身侧的声音从近处掠过,又渐渐远去。
真的看不见。
花满楼路过船工的时候不觉踢动了固定货物的绳索,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可是后者却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随后不甚在意地继续忙于自己的事情。
花满楼唇角微微上扬。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实在新奇。自幼失明,他早已习惯了用耳朵去认识这个世界。在他看来,声音就是捕捉人存在的凭据。
可此刻,那些人影明明就在身侧,却对他们的身影甚至于声音视若无睹。
花满楼“看”得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他。
“我们去找陆小凤吧,既然他们所说的‘堂主’要见陆小凤,我们就跟着陆小凤去见‘堂主’。”
花满楼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便感觉到卫行风带着他继续往前走。路过甲板,穿过走廊,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抬头多看他们一眼。
他们就这样走进了船舱深处。
而这个时候的陆小凤,才真的是陷入“绝境”。
他被单独丢在了一个四周都是铜墙铁壁的牢笼里。待人走之后,陆小凤用手摸了摸身侧的冰冷地面。
那触感坚实厚重,像是由整块的精铁铸成,连一丝接缝都摸不到。而睁开眼,这里没有窗,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连透气孔都开在极高处。
当真是铜墙铁壁。
陆小凤继续闭上了眼睛,呼吸放得极轻极缓,维持着昏迷之人应有的频率。
他暗自思索,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不是为自己。
陆小凤想,花满楼和卫行风现在怎么样?
时间在黑暗中一点一滴地流逝。陆小凤估算着大约已过去半个时辰,仍旧还是没有人出现。
陆小凤睁开眼睛。黑暗之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缓缓坐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正欲仔细打量这铁牢的每一寸。
可是忽然,他僵住了。
此时,陆小凤才察觉一道阴冷的视线,正正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过他裸露的皮肤,陆小凤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隐含的寒意,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已经被发现了。
陆小凤立刻侧目,对上那双眼睛。
铁门不知何时已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就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极细微的声响从那人身后透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阴森模糊,唯独那双眼睛是亮的,却亮得叫人心生忌惮。
陆小凤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却不见半分慌乱。他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笑,就好像在朋友面前做了件不太光彩的事且被抓了个正着。
“敢问阁下是?”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打量着陆小凤,片刻后侧过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带上去见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