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卫行风已经和陆小凤、花满楼一起踏上了前往南海的旅程。
清晨的码头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花家的商船已经等在了岸边。
那是一艘三桅的商船,船体宽阔结实,甲板擦得一尘不染,显然是为了这趟行程特意收拾过的。
船老大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了花满楼便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七公子”,目光在陆小凤和卫行风身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多问,只引着他们上了船。
卫行风踏上甲板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那种晃动的节奏和御剑飞行时的破空之势截然不同。
御剑是凌厉的、迅猛的,天地在身侧呼啸而过。而船是缓慢的,海浪托着船身一起一伏,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轻轻摇晃,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以前几乎没有坐过船。
在修真界的时候,出门便是御剑,万里之遥也不过半日功夫。他习惯了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习惯了在高处俯瞰众生,习惯了山川河流在脚下缩成模糊的色块。
卫行风从未想过,慢下来的时候,海面原来是这样一番景象。
此刻,船已经驶出了港湾,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平静,只有船首切开水面时翻起的白色浪花,一路向后延伸,像一条银线。
天空也是蓝的,比海面的颜色淡一些,只是在天际线与海水相接的地方,蓝色渐渐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卫行风倚在桅杆上,目光落在那群追逐着船尾浪花的海鸥上。
那些海鸥通体雪白,只有翅尖带着一点灰黑色的羽毛。它们展开翅膀的时候轻得像是被风托起的纸片,随着气流上下翻飞,几乎不需要扇动翅膀。
偶尔有一只俯冲下来,翅膀几乎擦着浪花,细长的爪子在水面轻轻一点,便又腾空而起,嘴里已经多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卫行风看得入了神,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新鲜。
他微微眯起眼睛,阳光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可那种晃眼的感觉也很好,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陆小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也靠在桅杆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群海鸥。
“没想到你对这些海鸟也有兴趣。”陆小凤慢悠悠地说。
卫行风没有转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它们在飞。”
“我知道它们在飞。”陆小凤理所当然道:“海鸥当然会飞。”
卫行风目光依旧追随着那群翻飞的白影:“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景观。”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卫行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奇特的情绪,不是感慨,也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淡淡的、安静的欢喜。
像一个从未见过雪的人,第一次看见雪花落在掌心,看着它慢慢融化,觉得新奇又美好。
陆小凤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没有打扰卫行风,只是也安静地站在旁边。
渐渐地到了傍晚,海风逐渐狂放起来,陆小凤终于感觉到冷,于是缓缓朝船舱里走去。
这时候,花满楼反倒是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在甲板上轻轻响起,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这摇晃的船身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手里拿着一件外袍,走到卫行风身边的时候,微微侧了侧头。
“海风凉,你穿得太单薄了。”
卫行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花满楼站在那里,面朝着他的方向,手里那件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搭在小臂上。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的衣袂,但花满楼的神情却始终那样美好。
“我不冷。”卫行风说。
花满楼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知道你不冷。但你站在这里看了一个时辰了,总该进去喝口水。”
卫行风虽然并不想拒绝花满楼,但此时他还是迟疑片刻,坚持道:“我现在不想进去。”
花满楼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与卫行风并肩站在那里,面朝大海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似乎也在感受着什么。
“海面上有很多海鸥。”卫行风忽然说。
花满楼微微侧耳,听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听见了。它们的叫声很轻快,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它们飞得很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
卫行风想了想,认真道:“白色的,翅膀很大,飞的时候不怎么扇动,就那样滑过去。阳光照在翅膀上,有时候会反光。”
他描述得很简单,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甚至有些笨拙。可花满楼听着,脸上那抹笑意渐渐深了,深到眼角都微微弯了起来。
“那一定很好看。”花满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