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若是就这样死了,说不定还能追上程野,和程野做一对鬼鸳鸯。
林秋生这么想着,忽然觉得也不错,竟然自顾自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难得露出一丝稚气。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竟然传来了抽泣的女声,声音凄冷尖锐。
林秋生屏住了呼吸,他视线猛地看向阁楼的方向,此时在昏暗的楼梯上,传来吱吱呀呀的动静。
早已被岁月腐蚀的木板只要踩上去就会出现的声响,可如今楼梯上明明空无一人!林秋生的脸色沉了一下。
所以,作怪的不是三叔?
不对,白日里三叔面目全非,分明就是一副恶鬼样。
林秋生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绕到了楼梯口,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清二楼楼梯拐角的位置。
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这个祠堂里远不止三叔一个恶鬼。
早已接受了灵异神怪的存在,林秋生的心突然放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服自己与程野做一对鬼鸳鸯的这个念头,竟然让他莫名不畏惧死亡。
他壮着胆子靠过去,然后浑身一僵。
因为楼梯口平白出现了一双鞋,一双在夜晚昏暗光线下尤为瘆人的绣花鞋。
那双绣花鞋像是有自己的想法,竟然开始动了起来,踩在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
声音越来越近,绣花鞋也越来越近。
“呜呜呜……”
“女儿不孝……女儿不孝!”
那双绣花鞋就这样上楼梯,然后下楼梯,重复着动作。
林秋生只能看见那双绣花鞋一会鞋尖对着自己,一会鞋跟对着自己,来来回回似乎并没有对他动手的想法。
可是,忽然!
在绣花鞋即将要上楼梯时,它忽然掉了个头,鞋尖猛地对准林秋生。
接着,林秋生抬起头。
一位身着古服的中年女人正森然地盯着他,瞳孔全白,面色铁青,脖颈上一根红色血线尤为明显。
她像是发现了林秋生,忽然抑住了哭声,嘴角缓缓裂开,眼睛分明是在哭,但是唇角却带着笑,红唇轻启:“没想到,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那女人一边说一边提起自己的衣摆,整个人犹如纸糊般,肩膀耸起,晃晃悠悠地往林秋生的方向逼近,灵堂的烛光打在她脸上,显得女人笑容越发阴森恐怖。
“好孩子,你比我那不孝女好,你来当我孩子好不好?”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个女人已经从楼梯上瞬移到了林秋生的面前。
“当我孩子,孝顺我好不好?”
林秋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腿软般僵在原地,他瞳孔蓦然紧缩,余光四处瞥着出路时,忽然看见了里屋的那个地窖口。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便往那个地窖口跑去。
身后的那个中年女鬼似乎也识破了他的想法,表情开始变得狰狞,双臂往前伸去,尖锐的指甲险些就要勾住林秋生的衣领。
好在下一秒——
林秋生整个人跳下了地窖,脚底与地面接触,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咬牙往地窖角落缩去。
青年剧烈喘着粗气,说不害怕是假,正常人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害怕。
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地窖口,从上往下正恶狠狠地盯着林秋生,青白浮肿的脸面容扭曲,可眼里却闪过一丝畏惧。
果然。
林秋生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是赌对了。
前几日,他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祠堂会出现地窖,而祠堂地窖里竟然还摆放着一张草床,显然是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正常情况,那究竟什么人会住在地窖里呢?
那双摆放在草床边上的布鞋只有巴掌大,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
再加上,昨日阿江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
他说,祠堂原先是由人居住的屋子改造而来。百孝村会因为那户新搬来的人家而改名,那同样也一定会用他们的屋子来做祠堂。
那么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这座祠堂便是阿水姑娘的家,而阿水姑娘便是那居住在地窖里的少女。
看来,真相并不像百孝村流传的故事那样,阿水极其孝顺,家庭和睦。不然她也不会死后化作怨灵,久久不得安息。
那双布鞋,是阿水冤魂的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