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冉,令冉!”冯经纬忒愣愣杵片刻,追出来在身后叫她,她转身,对他微微一笑,打空调房里出来,风沸沸地拂到脸上。
心里却寒森森的。
街上有人,有滚滚车流,她跟个死人似的,隔着白白的太阳光看活人气,这么寻常。
马路那头一家服装店像是新开业,门口放着高花篮,真好看,她等红绿灯的时候,一直看花篮。花篮里是鲜花,哎,毒日头要把它晒坏了。
红绿灯开始出秒数,她眼睛稍微一睒,看见了陈雪榆,真巧,总是见着这人。
他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人穿深色西裤,短袖里头隐约可见白背心,这是官员的标准穿搭,他的办公室里一定还有一张猪肝红桌子,上面堆满蓝色文件夹。
陈雪榆比这人高许多,脸上有种控制到恰到好处的表情,令冉盯着他,他们开始往这走了,她也走,直到两人非常近了,擦肩而过时,他像是察觉,两人几乎是同时回的头。
目光碰上,令冉眼也不眨,陈雪榆看出她有话,几乎要从那双眼里跑出来,却一个字不说,只是这么看着他。
她脚步放慢,陈雪榆那边却正常走的,以至于红灯亮起来,车子按喇叭,令冉说着对不起,有些失魂地快步走到对面。
陈雪榆还在跟那人交谈,他往后瞥,令冉站在对面看他了,站着不动。
她脸上热烘烘的,心里发颤,她赌他会过来找她,一定要过来。
没有,陈雪榆跟那人说着些什么,大步往路边车子走,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车子只是发动,却没走,车子是黑色的,车窗也是,像是人坐到了黑洞洞里。
令冉继续等,太阳光大,人却冷得清清醒醒,街上依旧叫日光照着,马路上虚虚幻幻的,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等,觉得那是个希望似的。
大约十多分钟,两人从车里出来,那人拍了拍陈雪榆的手臂,意思留步,不必再送,拿着一个文件袋离开。
陈雪榆转身朝这边看过来,绿灯一亮,迈着两条长腿很和悦地走近,令冉娓娓露出笑,先开口了:“我刚看见了你,觉得应该跟你打声招呼,但你在忙,所以没打扰你。”
这很难用巧合来说了,一而再,再而三,她不知道为什么老碰到他,如果是缘分,未免太深。
陈雪榆笑道:“太客气了,我其实也看到了你,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或者是在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他左右看看,示意她往凉阴处站,“这么热,是出来办事吗?”
令冉脸上笑意淡淡:“是,没办好,只能先回去。”
陈雪榆让她等一下,到几米外的商店买了两瓶水,一瓶常温,一瓶冰的。
“能喝哪个?”
令冉要了冰的,偏着头轻轻放在脸颊,眼睛却还在看他。
陈雪榆问道:“有事要说?”
令冉把冰水拿下来,水珠子印在脸上:“你有女朋友吗?”她像是也觉得自己唐突,垂下眼睫,好像是害羞,让人摸不准。
不知什么东西打陈雪榆眼皮上一闪,金灿灿的,极快地过去,黑黑的眼睛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看,攒眉笑道:
“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上来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不太好回答。”
成串的话里,语调还是客气的。
令冉一点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脸上是歉然的笑:
“我知道很冒昧,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做点什么正确的事,显得很讨厌,你会觉得我这人讨厌吗?”
她穿着件旧的发了乌的裙子,看不出是淡绿,还是黯黄,总之是洗不干净的样子,但人并没有因为衣服减损了什么。
陈雪榆否认了:“不会,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的事,但看的出来,你情绪不太好,我送你回家?外面很热。”
令冉眼神楚楚,又要看着他了:“能坐你的车吗?”
“当然能。”
“要是你有女朋友,就不能送我了,我担心。”
“担心?”
“担心别人把我当第三者,突然过来打我,我见过那样的场景,我没什么力气,打不过别人,平白无故惹这样的麻烦就不好了。”
陈雪榆神情依旧和悦,年轻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
“我不会让别人打你的,也没有人来打你。”他突然一笑,“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令冉点头,陈雪榆指了指绿灯:“先过去,车里凉快些。”
过马路的时候,有辆车子闯红灯,陈雪榆拉了她一把,车子打裙角擦过去。令冉耳朵辣辣地热起来,心跳也快,为这样一瞬的危险,很迷人的感觉,她看着绝不是喜欢刺激的人。
“谢谢你。”她垂下手,轻轻攥住刚才他碰触过的手腕。
陈雪榆说:“总有人不守规矩,多注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