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示弱地迎上那道目光,半点不让自己受委屈地回瞪过去,眉峰一挑,神色欠欠,像是在说:“哦,断了你的本命剑,但那又如何?”
藤萝月心中冷笑,就凭此人方才的言行,仅是断了本命剑还是太轻了。这样的人怎配拿剑?这样的人就该断他的手,让他一辈子拿不起剑!
对方一改惯有的狂妄与不屑,那双总是习惯俯视众生的眼睛,此刻抛却了所有傲慢,像锁定了猎物的原始兽类,死死绞在藤萝月的脸上。
目光阴毒,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
藤萝月可不在乎他到底在心底咒了自己多少遍。她在以前和人比试时承受过不少这样的视线,狠毒的谩骂在她看来不过是败者接受不了自己无能却又心比天高的宣泄。
有本事那就提剑再来。
她就站在那儿。
反正无论多少次,输的也绝对不会是她。
两人目光对撞,空气中几乎要迸出火星。
少年身旁那名年长些的修士眼见形势不对,立即上前一步,将手按在少年肩头轻拍,似乎在劝他不要过多纠缠,就此作罢离开。
望着地上碎裂成两半的绝世宝剑,他沉沉叹出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师弟挡在身后,双手作揖:
“我家师弟年轻气盛,多有妄言冲撞,还望姑娘海涵,切勿与他计较。”
虽然他也不知道师弟究竟哪里触怒了这位,但心里却明白修真界弱肉强食的法则。
道理不过是强者定下的规矩,在绝对力量面前,对错缘由都已不重要。
被他挡在身后的少年还在发抖,两手放在腿边的手慢慢捏紧成一个拳头,愤怒、不甘、直白的怨恨,却独独没有恐惧。
尽管身体因为出于本能对强大对手的恐惧而颤抖,可面上的傲与狂依旧不变。
“呵。”
他突然轻笑一声,在这一片死寂的沉默里分外清晰。
他与藤萝月分明隔着一大段距离,却仍刻意昂着下颌,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嘴一撇,将那狗眼看人低的神情拿捏了十成十。
他说:“如果你只是这么点能耐的话,那么,我不服。”
这话一出,周遭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师兄还要去拉扯他,却被他一掌拍开。
他只道是方才自己一时分神,才让藤萝月侥幸得手,却全然忽略了一剑袭来浑厚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剑意。
“虽然这姑娘实力确实不俗,可我们的卿安也是能破开七重境的谢师兄之下第二人,真要堂堂正正比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一人出声,四下私语皆起。
“我派乃是第一剑门,还能怕一个别派的黄毛丫头不成?就算卿安不敌惜败,我们还有谢师兄呢,这第一剑修终归是在我派,小丫头再猖狂又能如何?”
他们越说越硬气,声调愈高,气势愈壮,说到最后,竟像是把藤萝月视为了宗门第一大仇敌,个个都挺直了腰板,也收起了那副畏色。
这番议论声钻入耳中,站在中间的祝卿安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再抬起脸时,面上又挂上了那副与生俱来带着些许轻慢的傲色。
一个无名小卒,竟敢当众斩断他本命。
不知道想到什么后,他突然发出一声轻笑,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剑道争锋决赛场上见。”祝卿安声调突然拔高。
“届时,今日这一剑,我必将连本带利亲手奉还。”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嘴角熟练地牵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明明在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在那之前……”
他抬眼,目光如刃:
“你可千万别输得太早。”
说罢,不等回应,他转身便走。
脑后的马尾随着步伐利落一甩,背影挺得笔直。
方才被压至谷底的气势,仿佛真随着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又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撑住了摇摇欲坠的颜面。
剑道争锋?
藤萝月原本并未打算参加。
十岁那年刚刚达到参赛年龄,她就迫不及待跑去参加了。但是她不知道,这场比试只为八重境以下的修士而设。于是在资格试剑那一关,她随手一剑,毫不费劲地挥出了八重境的剑意。
主试的修士盯着那道裂痕愣了半晌,脸色忽青忽白,最终擦着汗将她“请”了出去,理由倒也直白:怕她真上了擂台,会闹出人命。
不过这一次,她既已知晓了规则……
剑道争锋,确实是个能让她名正言顺留在清风门的好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