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剑法,更是要求持剑者去毫无余力地献祭,而非去搏,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作为代价,来成全心中的念想。
这就是化形无常剑。
藤萝月手中的剑形态呈现万千,万千变化不过一个“道”,道之深,道之高,道与天齐平,道的高傲。
她挥动手中的剑,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大道三千,无非一剑。
一阵金光炸开来,结界碎裂,祝卿安甚至闪躲不及,就已经从台上震飞出去。
碎裂的结界像玻璃片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淋了台下观众满头。
别的三个比试台早已经结束了比试,只剩下这一个比试台挤满了人。
透明的碎片在阳光下耀眼如钻石,折射出下面各人各态,有惊羡,有喜悦,有恐惧,有愤怒。
藤萝月好像在台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她获得了胜利,心中却没有胜利带来的喜悦,反而空荡荡的。
那抹高大,清冷的身影同这结界,同她心里的一块明镜一起碎裂了一地。
她的师父,梅隐真人。
“路漫漫,天渺渺,仙途求索为的是伏地探天,修为越高心越高,但不要忘了脚下的地。”
“你要修的已不是剑,而是心。”
可是师父,你没告诉我,修心是破道啊!
她感觉自己的心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从那到缝隙里,正在源源不断泄露她多年修得的灵气。
快点离开这里。
她踉跄一步,旁人只道她比累了,也就不多打扰。
藤萝月向着沈清和那一行人摇摇头,面色惨白地拂过他们的手,朝另一个方向御剑而去。
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要找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她抬起头,天边已经完全被乌云覆盖住,雷云滚滚。
怕是要受劫了。
她凭着本能朝净心峰的方向跑去,那里如今是静陵,没有人会无事去那里的。
希望不要碰上守山的弟子。
她御剑的速度很快,却不稳当,剑身晃晃悠悠行至天边,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她又往下飞了点。
天空下起了小雨,飘落的凉意滑入她的衣颈里,而她,全身发烫,已经浑然不觉了。
就这样强撑着身体,抵达净心峰。
她一落地就差点摔个跟头,用剑撑着身子,才勉强没有来个狗啃泥。
没有狗啃泥,却成落汤鸡。
泥地被她踩出一个又一个重重的脚印,泥水溅起,弄脏了她的裙摆,头上还沾着飘落的叶子,就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孤零零行至荒山上,意识开始渐渐游离,神魂聚又散,在凛冽的秋风里摇摇欲坠。
“师父……”
她已经意识不清了,口中喃喃低语。
偌大林间,天地一孤魂,也不知是在叫谁。
雨点轻落到她的脸颊,像细软的手轻轻抚摸额头,她像一颗润滑的珠玉,未经打磨,从泥地里破出,被自然甘霖清洗,出落得纯然净朴。
她就像是土生土长在这里,和这泥地,这林间一草一木一般的自然之物,不食谷物,只需阳光沐浴,雨水灌淋。
因那一剑实在悟得过于深,她感觉自己的道心开始偏离,她触到了万物之源的一瞬,开始对过去的一切产生怀疑,进而质疑。
她对自己身为人的身份开始质疑。
接近了自然的纯粹道义,开始厌恶人身上复杂多变。
这一剑,冲得实在有点狠了。
分明还没有到此境界,却硬是囫囵吞枣般悟了出来。
莽撞,莽撞至极。
可如果不这样,她就要输了……
“师父。”
朝着树后的虚影,她再一次喊出了在心口打磨过千万遍的这个称呼。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的,她也做好了独自承受雷劫的准备。
可下一秒,她头因为过于沉重,就要摔落到地上的这一秒,一股熟悉的朽木香猝然扑入鼻尖,势不可挡,在雨水的滋润中,这股香味渐渐萌生出新芽绿意后的清香,像是雨后的清新空气,很好闻。
她忍不住猛猛吸入一大口。
头被人稳稳安放至一个柔软的物什上,她枕在对方的膝头,做起了一个甜蜜安逸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