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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esp;&esp;云别尘没说话。

&esp;&esp;宋承烨等了等，不见他回应，又抬眼看去。

&esp;&esp;云别尘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银质的壶身映着雪光，照出他半张脸。他看得专注，不知在想什么。

&esp;&esp;“云公子？”宋承烨唤他。

&esp;&esp;云别尘抬起头。

&esp;&esp;“宋将军，”他说，“你方才说，陛下是暴君。”

&esp;&esp;宋承烨点头。

&esp;&esp;“那你呢？”云别尘看着他，“你觉得他是暴君，却还是跪他、称他陛下。你是忠臣吗？”

&esp;&esp;宋承烨被问住了。

&esp;&esp;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个更直，也更不好答。

&esp;&esp;他想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不是忠臣。”

&esp;&esp;“那是什么？”

&esp;&esp;“我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我是臣子。景国的臣子。”

&esp;&esp;云别尘眨了眨眼。

&esp;&esp;宋承烨难得耐下性子解释：“这天下谁当皇帝，与我有何干系？先帝在位时，边关也打仗，朝堂也乱糟糟。如今这位坐上去了，边关能稳住，那我便是忠臣。”

&esp;&esp;“只要他不动我的兵，不动我的军饷，我便认他这个君。”

&esp;&esp;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大逆不道。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esp;&esp;云别尘听着，没说什么。

&esp;&esp;他又喝了一口酒。

&esp;&esp;这次喝得很慢，细细地品，像在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喉结滚动，酒液入喉，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esp;&esp;宋承烨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esp;&esp;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又像被人灌了一大口烈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esp;&esp;他看着墙头那个人。

&esp;&esp;那人仰着脸，雪落在他眉间、眼睫、唇角。他的神情很平静。便是皇帝，也不能让他有半分动容。

&esp;&esp;宋承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延续他们之间的话题。

&esp;&esp;可话到嘴边，他也没说出口。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红墙之下。

&esp;&esp;云别尘低眸，看着他。

&esp;&esp;那双眼睛被酒意浸透了，像浸在清水里的黑玉，温润，却看不见底。

&esp;&esp;他想了很久。

&esp;&esp;久到宋承烨以为他不会说些什么了。

&esp;&esp;然后他轻轻开口：

&esp;&esp;“不知道。”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瓦上。

&esp;&esp;宋承烨疑惑。这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esp;&esp;“困的时候想不了那么多。”

&esp;&esp;宋承烨怔住。

&esp;&esp;他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云别尘的眼皮慢慢垂下去。

&esp;&esp;酒壶从他手里滑落，落在墙头，骨碌碌滚了两圈，被积雪挡住。他的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头靠在冰凉的琉璃瓦上，闭着眼。

&esp;&esp;呼吸均匀。

&esp;&esp;睡着了。

&esp;&esp;宋承烨站在墙根下，仰着头，看着那个说睡就睡的人。

&esp;&esp;他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esp;&esp;不是没见过能睡的，是没见过在雪夜的墙头、在他这个手握二十万黑骑的将军面前、在刚收留了一个抗旨的舞女之后、说睡就睡的。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