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婵不欲再去牵扯些往日的纠葛,往事却总如影随形。
那封信,她收到的当晚就退了回去。那枚蝉玉,是她无意间遗落,后来怎么找都没找到。至于木簪,她根本不记得那东西的存在。
那些他私藏的旧物,分明是对她的嘲弄。
——即使他死了,发生过的事也不会平白抹去。
回到外间后,魏婵将印章放好后,拿起信件,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厢房离得不远,用人时只需高声传唤一声便可。
但她此时心情不悦,便自行走向奴仆们所在的西面厢房,打算安排人寄出信件。
魏婵武功深厚,脚步声轻,走到廊下时房内的侍卫和仆从们也没有察觉,而她却隐隐能听到里面的插科打诨。
“来来来,再喝点儿。这可是外面人刚孝敬我的好酒!我藏在身上一天了都没舍得喝!”
小厮武安的声音从里传出来。
“尤其是你老朱,哥几个都喝了就你不喝,是个什么道理?”
“武爷,可不敢这么喝。主子们还在院里,喝了酒可是要误事的。”
这句应该是来自翰墨轩的院内仆从老朱。
“是啊,你待会儿还要跟着主子回去,尝一口得了,可不能多喝。”
这句是翰墨轩的资深侍卫老张。
“多几口少几口有什么区别?酒量比眼皮子还浅。”武安不满地说道,“你们不喝,我喝!”
若说平时,武安虽贪酒,但也不曾在随侍时偷喝过。
但镇北侯在休沐时,只要进了藏珠院,一般会连着待两三天,根本不需要他入内随侍。
所以今日他虽照例去了藏珠院外面候着,却偷偷在怀里藏了壶好酒,打算中午休息时,跟藏珠院的几个关系不错的侍卫一起喝。
可偏偏,齐侯相来了,侯爷与夫人一起出了藏珠院。
他怀里揣着酒,提心吊胆随侍了一天,心里大起大落,再加上闻了一路酒味,此时闲下来,就想喝点松快松快。
反正也就是少喝一点,且主子们也不在跟前。
酒是开口器,不管喝多喝少,黄汤一下肚,好的坏的有的没的,就都从嘴里边跑出来了。
“欸,你看咱们侯爷位高权重的,怎么偏就要娶一个冷面婆。捂了三年,啊不,有六年吧,那心都捂不热。”
武安放下酒杯,从老朱的桌子上捡了一粒花生吃。
一个年轻侍卫说道:“你这话从何说起?我看今日夫人也去了书房,想必是来给侯爷红袖添香的吧。”
武安摇了摇酒盅,道:“你是新来的,你不懂!”
“就在一年前,就在书房里,也不知道两个主子闹了什么矛盾,夫人直接就把侯爷双手反折,狠狠押在桌子上!当时可把我吓得要死!你说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我敢打包票。别看现在里面安安静静的,一会儿不定闹成什么样儿呢!”
“啊?把侯爷‘压’在桌子上……夫人这么生猛的吗?连在书房都。。。。。。诶吆!张哥,你打我头干嘛?”
年长些的侍卫老张说道:“打得就是你这死脑子,里面装的什么鬼东西?是押送的的‘押’!”
“欸别打他呀,”武安劝说道,“毕竟这任谁也想不到,区区一个女人,任她以前多厉害,居然也敢骑到千金之躯的侯爷脑袋上拉屎拉尿?!”
年轻侍卫由衷道:“侯爷可真是大人有大量,这气度一般人可做不到。”
年长侍卫老张道:“小李,你别跟他学,私下妄议主子学不得。”
说完,他伸手去拿武安手头的酒杯:“武安,武爷,你可少喝点吧,再说就过头了。”
武安手一挪,躲开了他的手:“这怎么就过了呢?我还有更过的话没说呢。
“就夫人那个臭脾气,也就仗着侯爷宠她。若是换到普通人家中,不打死个几回都算她命大的!”
他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厢房的两扇门猛得被人踹开,打在旁边的墙板上险要碎裂!
被门扇带起的风直扑到屋内,罡风如刀,刀刀醒酒,几人惊惧地看向门外。
魏婵冷面肃立,朗朗天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周身描了一道凌然的白光。
细小的灰尘飞粒因刚才踢门的动作而震荡着,快速在空气中飞舞,更衬得她如同天神般不可冒犯。
“夫夫夫人?!”
侍卫老张坐在最外侧,反应也最快,他当即扑通一声跪下去喊道:“夫人恕罪!”
其他几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跪作一地,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淡黄的酒液流了一桌,滴滴答答从桌角淌下。
侍卫老张是几人中最有眼力的。
但见刚才魏婵踹出来的那一脚,便知她脚力了得,又看她冷静站着也不发火,便猜测她定然已将几人的谈话听去许多。
他脑筋快速转动,想着自己、老朱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酒也几乎没沾,小李年轻不懂事,说的话也不打紧。只武安那小子嘴上没把门,一连串不知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