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仪郡守道:“魏夫人*,以此来看,存粹是蒋蟠假借涿州仓曹之名狐假虎威,带累了涿州仓曹的名声。”
说完,他叹道:“说起来也是这孙道态为官不严,粮米官和粮商本就该多多的避嫌,他倒好,与这等商贾人家结亲,这瓜田李下,实在不该。”
仅以此事判断,涿州仓曹确实没有不合规的行为。
只不过魏婵心中自有计较。
联想齐侯相先前的汇报,她料想涿郡郡守在旱灾一事上有意隐瞒,不过此事不在朝夕之间,等寒雁部首领回禀之后再说不迟。
因此,魏婵点头道:得知无内情,我也就放心了。还请郑大人不要嫌我多此一举。”
“欸,魏夫人*您谦虚了。”
郑仪郡守敬佩道:“粮米为属国大事,再谨慎都不为过。只是没想到,您如今虽人在后宅,远离官场许久,仍能心系政事,对世情明察秋毫,是吾辈所不能及啊。”
幽闭后宅三年,非常人所能忍受。
就算心志坚定如魏婵,在经历过那些磋磨后,心境也与当初从军、从政时大不相同。
此话若由其他人说出来,魏婵定要怀疑其阴阳怪气,明褒暗讽,当即甩下脸来。
但郑仪从前与她有过交际,她知其性格耿直,于是礼节性笑了笑。
“我为镇北属国之民。不管朝前还是后宅,身份再不同,国之事,便是我之事。”
“魏大人*大义!真乃吾辈楷模也。”
郑郡守大为赞叹,一个不查,忘了要称“魏夫人”,而用了从前交际时的旧称呼。
他感慨完,似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又看,见衙役都在堂外,周围只有跟着魏婵的人,以及共事多年的主薄在,才掂了掂衣袖,小声开口道:
“侯爷为主君,我为人臣,有一事我原不该说,但见您之风骨,观您之遭遇,我叩问内心,不得不说。”
他的副手主薄连忙轻咳两声以作提醒,不过并没有得到理会。
“以夫人之功之才,以及这份为属国的肝胆之心,埋没后宅,实在可惜!”
郑郡守挥着衣袖,义愤填膺说道,“侯爷再爱惜,也不该平白辜负您这一位良将能臣!”
主薄听他果然说了这话,忍不住手掌敷面。
镇北侯的后宅,是他能议论的吗?
也多亏他门第深厚,否则敢挑拨侯爷和夫人的感情,明日侯爷将他的郡守位置薅了都有可能!
而魏婵夫人,或许该称她为魏大人。她为将,开拓疆域;为官,治理一方。哪一件拿出来都够风光的,偏偏如笼中鸟被侯爷幽闭院中,谁能受得了这番屈辱?
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些事情,不惹得不愉快都不可能!
“能得到郑大人如此仗义之言,魏某不胜感激。”魏婵说道。
这句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一旁的主薄放下脸上的手掌,看过去,只见魏夫人微带笑意,丝毫没有不悦的样子。
“往事如烟,如今侯爷与我关系渐睦,闲来也会让我帮忙处理一些政事,能够以此报效属国,也算没有浪费多年来的积累。”
郑仪大为惊奇,替魏婵高兴起来:“如此甚好,侯爷得所爱,魏大人您的才干也有用武之地,定能比之前在‘抚远郡’创得更大功绩。”
“那我就承郑大人吉言了。”魏婵笑道,拱手作礼。
魏婵心中焉能不怨?
为她鸣不值的话语,该说在三年前她被老镇北侯逼嫁的时候。或者该在新一任镇北侯一怒之下,大封城门的时候主动劝谏。
她从前在军营、在官场,曾与多少人共事,他们与她谈笑风生、称兄道弟,她也自以为融入其中,与他们毫无差别。
直到老镇北侯赐婚时,几乎每个同僚都在贺她高升,仿佛不知道嫁入镇北侯府意味着什么。
于是她便知道了,即使再耿直的同僚,再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有偏私。
但如今,这份怨怼,不能露出哪怕丝毫。否则就会成为他们眼中真正的“后宅妇人”。
郑仪对着已经“嫁为人妇”的她能有此语,已是不易。她不该苛责。
况且,现在每一丝善意对她都很重要,插手属国政务,阻力很多,她需要支持的力量。
她的伪装,如今无人能看透。
郑仪听完她的话,果然畅意一笑,应道:“好!我等着能与魏大人再次同朝为官!”
“一定,”魏婵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到时候还得靠郑大人多为我美言几句,我离任多年,其他同僚怕是会对我有所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