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抽出一束干草,动物欢快地用嘴叼住咀嚼起来,臧否眼底闪过诡异的光,他轻轻提起笼子,像宋鹤眠期待的那样,把笼子放在石床旁边的高台上了。
&esp;&esp;眼前的画面触目惊心,这个角度能把杀人现场看得一览无余,石床明显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做这件事——底部是流畅的血槽,四个角有专门用来捆绑的小石桩。
&esp;&esp;看见祭品的脸,宋鹤眠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在强烈的情绪作用下,正在吃草的兔子终于被影响到,它停住咀嚼的动作,歪着脑袋看石床上的祭品。
&esp;&esp;竟然是宋言……
&esp;&esp;宋鹤眠怔愣许久,心内百感交集,他有很多想法,但它们互相撕扯着,最后涌上来的,竟然只有一片空白。
&esp;&esp;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第五个祭品,竟然会是宋言?
&esp;&esp;宋家人有多疼这个冒牌货,宋鹤眠是看在眼里的,就算没有不祥之说,原身从小就待在家里,能获得的关爱,也未必能超过宋言。
&esp;&esp;宋言在宋家的地位,比任何一个亲生孩子都高,宋鹤眠记得原身刚回宋家时,宋家上下都表现得很正常,尤其是碍于愧疚,原身被呵护得如珠似宝。
&esp;&esp;但这样的日子原身过了不到三天,因为宋言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所有人看原身的眼神都变了。
&esp;&esp;尽管原身拼命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做,他完全没有要把宋言赶走的想法,多一个弟弟根本没所谓,但那群人只会用“我知道你不懂事这次就算了的眼神”看他。
&esp;&esp;宋鹤眠每每想起那段时间的事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只要有宋言在的地方,宋家就好像被什么狗血短剧魔法浸泡过,从老到少,每个人都可以做到人设绝不ooc。
&esp;&esp;哪怕是宋文茵,宋文茵是家中最小的人,自幼受尽万千宠爱,但跟宋言对起来,她也得靠边站,宋言要什么,她会很自觉地让给他。
&esp;&esp;宋鹤眠一度怀疑宋言其实就是那两人亲生的,再不济也是其中一方的私生子,总不可能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esp;&esp;可后来原身情绪作祟,再加上宋家跟燚烜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宋鹤眠私底下查过宋言。
&esp;&esp;他跟宋家人没有血缘关系,的确是宋父宋母,从福利院里合法合规收养回来的孩子。
&esp;&esp;他们那么疼他,竟然是为了献祭他……
&esp;&esp;宋鹤眠感到一阵齿冷,他愣神间,原本双目紧闭面容安详躺着的宋言,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
&esp;&esp;“嗯?”臧否明显也很意外,他低下身,仔细端详着宋言的面孔,然后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梢,自言自语起来,“我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差了?竟然把握不好麻醉剂量?”
&esp;&esp;宋言的清醒速度很快,在臧否转身去拿剩余麻醉剂时,他已经睁开双眼。
&esp;&esp;意识回笼的刹那,钻心的痛楚已经冲击着大脑,宋言下意识想要挺身去看到底怎么回事,骇然发现自己被钉在了石床上。
&esp;&esp;他想要尖叫,但喉道的肌肉在麻醉下还在沉睡,宋言只能发出那种骇人的闷哼,他像受困将死的野兽一样,在陷阱里无望地呜咽着。
&esp;&esp;这种感觉太绝望了,之前人们都说难以想象被杀之人在将死之前有多绝望,宋鹤眠此时此刻却觉得感同身受。
&esp;&esp;锋利的铁钎整个钉穿了宋言的手掌和脚腕,猩红血液顺着血槽淌满一整个石床,越挣动越痛。
&esp;&esp;整个空间完全密闭,除了那扇合起来跟背景完全融为一体的门,没有任何逃生通道。
&esp;&esp;泪水夺眶而出,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在臧否转身回来的时候,宋言已经泪流满面。
&esp;&esp;他在宋家被哄着宠着,蹭破点油皮宋母都心疼不已,他们甚至愿意为了自己把亲儿子赶走。
&esp;&esp;赶走宋鹤眠后,宋言时常惴惴不安,他觉得自己是个偷了别人珍宝的窃贼,自己现在得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esp;&esp;但父母的呵护,兄长的疼爱,还有小妹的撒娇,都在无形间削弱了宋言的愧疚,时间一长,他就坦然接受了大师说的人命各有定数的说辞了。
&esp;&esp;原来各有定数,是这样的各有定数。
&esp;&esp;臧否的上半身将顶灯挡住一半,在宋言脸上投下浓重阴影,望着宋言脸上的极度惊恐,臧否忽然翘起嘴角,将打算推进宋言血管里的麻醉剂搁置在一边。
&esp;&esp;“你知道吗?”臧否忽然开口,“其实我不觉得你符合祭品资格,你根本不配被献祭给神。”
&esp;&esp;臧否:“要献给神,都必须经历过人生八苦,你,你除了生下来被丢到福利院,后面没有经受过任何苦难,你偷窃了圣子的人生,顺风顺水享尽人间富贵。”
&esp;&esp;“副主说你是最后一个祭品,”想到当时的争吵,臧否微微皱起眉,“他说满怀希望后的绝望,才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
&esp;&esp;很明显这个理由说服了臧否,副主用温和的语气告诉他,世界上有很多人因为突然遭受沉重的打击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esp;&esp;而且这些人前半生也未必过得一帆风顺,他们习惯经历小的挫折,遇到大事依然痛苦到扛不过去,遑论从小养尊处优的宋言。
&esp;&esp;他被养得那么好,是其他人嘴里的天之骄子,可是到头来,精心教养呵护他的人,与居高临下冷漠说“养你这么多年到你回报时候”要送他去死的人,有着同一张脸。
&esp;&esp;这三天,眼前人一直在折磨他,宋言从未在现实中看见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刑具,更没想过这些刑具会用在他身上。
&esp;&esp;他的确不好,他是坏人,他抢了别人的东西,他霸凌过受害者,原来这些恶,是要拿自己命去抵的。
&esp;&esp;臧否冷哼一声,讽笑道:“你觉得这像什么?像不像一头被精心饲养,等待屠宰的猪?”
&esp;&esp;这话太诛心了,宋言只觉得一柄锋利的冰棱穿胸而过,刺得他又痛又冷,寒意精准浸透后背,他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esp;&esp;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esp;&esp;眼泪顺着眼眶淌到石床上,臧否轻轻叹了声,他拈起针,不满道:“你的眼泪会污染你的血,闭上眼吧,你会和我们一起,进入崭新的国度。”
&esp;&esp;宋言忽然止住了张嘴无声哭泣的动作,他的瞳仁缓慢转动着,最后定在臧否的脸上。
&esp;&esp;很突然的,他咧开嘴,艰难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微笑。
&esp;&esp;宋鹤眠再次愣住,宋言是在挑衅。
&esp;&esp;果然,他这个笑成功激怒了臧否,臧否放下针,忽然道:“我发现你跟圣子,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esp;&esp;臧否:“你承了他的命格,脾气也会跟他一样吗?”
&esp;&esp;宋言从喉咙里发出喑哑的嗬嗬声,“他,他比我厉害,我就看着,你们肯定会被警察,一锅端的!”
&esp;&esp;先前的嫉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攻击别人的武器,宋言如数家珍般:“宋鹤眠现在过得很好,他跟整个市局关系都好,你们,你们想抓他?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