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马蹄声由远及近,唤醒了还未睡够的柳子歌。
他迷糊一张望,却见天染墨色,唯独不远处一道火光飘忽,令他不禁提起心眼,小心翼翼的将鹤蓉的躯干抱回怀中,以焦木作掩护,暗中观察。
火光愈明朗,柳子歌才觉火光不止一束,而是四五束排成一列,徐徐而来。
马蹄声也并非一匹,少说有三匹。
正当柳子歌纳闷来者何人,很快便有了答案——火光映出了一队身披铠甲的官兵,三名轻骑,五名步兵,步伐孔武有力,携带利剑长枪,想来身手不俗。
柳子歌不敢轻易试探,只是奇怪,为何此地有巡逻官兵?
白云村被大火毁于一旦,又是否与官府有关?
白云村的村民……不知是否尚在人世?
柳子歌本想手刃仇人,至少要了荆羽月的命。可如今,他却期望仇人们尚在人世。
官兵走过,幸而未现暗藏焦木后的柳子歌。乘此良机,柳子歌耳朵一竖,偷听官兵谈话。
“伍长,为何你我要听那婆娘的号令?谁知她是否包藏祸心。”
“我们地方士家兵,子承父业,劳役此地,哪有别的出路?府上大人所言,莫要违逆。如今大人听信那女人,我们由她便是。巡夜虽苦,好歹不用拼命。诸位兄弟,忍一忍海阔天空吧。”
“当初就不该屠村,害得此地都是冤魂……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休得胡言!你岂敢质疑大人下的令?这是前燕余孽躲藏之地,他们要造反,人人得而诛之,你还替他们惋惜上了?”
“不敢,不敢!”
“住嘴,言多必失。怪力乱神不可尽信。过完今夜,明日就轮到老王头他们巡夜了。”
巡夜队走远,柳子歌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屠村?为何屠村?
柳子歌本打算抛下诸多是非,离开这片伤心地。
可眼下疑云密布,大仇未报,又如何能就此离去?
总得做些什么。
他用草木灰匆匆藏好了鹤蓉的尸,便紧跟巡夜队而去,打算一探究竟。
约莫一里开外,一处营地出现。
柳子歌记得此处本是荆羽月所居木屋,如今木屋依稀可见,位处营地一隅,并未付之一炬。
如此看来,暗牢应当也未被损毁。
可幸,此地看管稀松,柳子歌轻易混入了营地,从辎重营捡了身官服,扮作官差,浑水摸鱼,又掏了两块饼,终于填饱了肚皮。
猝不及防,灵光乍现——当年,他最后一次见鹤蓉口中的明鸾,便是在大巫荆羽月的暗牢里。
若暗牢犹在,明鸾是否也尚在人世?
转念一想,他又暗笑自己愚蠢,如此行径与刻舟求剑有何区别?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嵩山是回不去了,为了鹤蓉的遗志,柳子歌得加把劲才行。
况且,他不想再孤单一人。
尽管前路多半是徒劳无功,可眼下线索稀缺,不妨一试。
一路走来,柳子歌庆幸自己竟还记得路,很快便到见到了藏有暗牢的洞口。
今时今日,此处已修建得有模有样,洞口扩建成拱形,青砖支撑,铁门如两尊立地金刚,上方魏书“客居”二字,洞内幽风阵阵。
夜愈深邃,除零零星星守夜官兵,别无其他人影。
柳子歌推推铁门,幸而门未锁。
于是,他循记忆深入。
洞内火光朦胧,鬼祟呻吟绵绵不绝,叫人毛骨悚然。
原本通道深处有道石门,柳子歌依稀记得开门的法子。
而今石门不知所踪,他也不必再去试错。
屏住呼吸,他只身探入内室。
此地原是荆羽月看押敌人的暗牢,但愿明刻舟求剑能如愿以偿。
鬼祟的呻吟既非幽风鸣响,又非魑魅魍魉。
借昏黄的火光,柳子歌看清了呻吟源头——那是一名蓬头垢面的赤裸女子,头凌乱披散,面目难辨,皮肉镶满锈色铁钉,浑身满是污垢。
虽如此,可娇躯却仍可见健硕挺拔,丰臀肥乳更是前凸后翘。
“明鸾?”柳子歌的试探并未得到回应。
裸女纹丝不动,若非气息尚存,简直与尸体无异。虽看不清长相,但柳子歌猜她多半是当年的隐灵教女教徒,至于身份,不敢笃定。
没想到时过一年有余,竟还能在此地见到故人,柳子歌不可思议,可转念,连番疑惑油然而生——出师大捷的如此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