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尘身异处后,曝尸与城门口,百姓出入京城皆可观之。唯老六观醉红尘尸时会感到背后泛起一阵恶寒。
“鸳鸯楼,小杂役……”
老六心想,这六字若被旁人听到,恐怕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鸳鸯楼是秦淮河畔有名的青楼,秦淮河贯穿京城,东西岸风景琳琅满目,而鸳鸯楼则是万般风景中最艳丽的一处。
老六从未想过如此风月场所里竟暗藏杀机。
是夜,老六未告知家人生何事,只令其二子携家眷潜逃,长子西行出关,次子入北朝,以免被自己拖累。
至于老六和其妻年事皆已高,难以长途跋涉,不如佯装相安无事,一来能掩饰其子潜逃之事,二来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安享晚年。
好在老六只是个小小的狱吏,皇宫之内无人知晓当时拷打醉红尘的是他。
十八的月亮已不似十五一般圆了。醉红尘的身躯和人头被分挂在城门两侧,寒温使她的尸体看来湿润而新鲜。
“大师兄,为何三更半夜来此地?盗取朝廷重犯尸是死罪,立斩不赦。你瞧,这儿都是把守醉红尘尸的卫兵,你当真想冒死偷尸体吗?”
“阿琪,你以为来盗尸的只有你我吗?”
“什么意思?”
“白日里,围观醉红尘斩的有不少王公贵族及乡绅土豪。在他们眼中,醉红尘纵是死了,尸也是极品玩物。黑市里有价无市,定有不少亡命之徒想赚这份银子,此为其一。其二,醉红尘的背后必有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些人若讲义气,定会想尽办法帮她安心入土。我们只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可坐享齐人之福。”
“好啊,大师兄,你可真狡猾!可你要这女魔头的尸作甚?”
“我要的只有她的级。醉红尘的头在贵族眼里是玩物,在她同伙手里是义气,而在我手里,那便是一个鱼饵。谁最想要这颗人头,谁就能为我提供线索。此外,我们手中也没有画下醉红尘样貌的画,用人头更方便一些。”
“大师兄,你这是在玩火。你带着一颗人头到处跑,被人看见那不得报官?”
“安心,我自有打算。”
史昭然和云琪窃窃私语的档口,忽而有人飞石击断绑着醉红尘头与双臂的两根麻绳。
史昭然叮嘱云琪“人来了,小心!”
只见一黑衣人从小巷飞出,又有两人在城门前的一排屋顶上踏瓦奔来。断瓦如浪花,黑衣人以之作暗器踢飞,击倒了五六名卫兵。
城门卫兵大喊“有人劫尸!”
旋即,城防营立马冲出一队卫兵,又有一堆卫兵身缚长绳,从城楼之上一跃而下前来助战。
原本十余人的卫兵队伍忽然翻了两三倍,劫尸的黑衣人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只得背靠背转攻为守。
正当此时,有人吹起长哨,断断续续三声,如夜莺啼鸣般清脆。
从城楼上跳下的卫兵们“唰——”的一齐抬起头,却见他们都带着护下半脸的黑铁面具。
城防营的卫兵大呼“是细作!小心!”
三名黑衣人也未料到如此局面,一时间不知该与谁为敌。
“杀!”
无论是敌是友,三派势力都没罢手的意思。
不知是谁喊的口令,一时间三方打成了一团乱麻。
功夫最高的是三名黑衣人,他们手中的剑映着月光,斩下一颗颗人头。
大约缠斗了十几回合后,三方都已死伤惨重,真假卫兵人数仅存一半,而三名黑衣人虽然拿着醉红尘的尸,可浑身早已皮开肉绽,伤痕累累。
云琪问史昭然“大师兄,现在上吗?”
“不急,还有人在伺伏。看见城墙上那道不明显的游移不定的反光没?那是寒刀映月现象,有人没注意露出了自己的兵器,估摸着就在我们对面的位置。我们按兵不动,先看看他们动静再说。寒刀映月,杀意暗动,恐怕他们快出手了。”
武林之中,若行暗中偷袭,刀剑必先于人出鞘,否则拖泥带水反受其害。
至于传闻中的东瀛居合术之流,乃用于大堂之上当面刺杀,若以之行暗杀之道,则贻笑大方。
史昭然所料不虚,果不其然又有一队敌人出现。
见地下出现数道向战场快移动的土堆,史昭然惊讶道“竟是土遁术!没想到连茅山的道士都来搅这趟浑水,恐怕黑市开价不止千两白银,一定还有许多真金白银都买不到的奇珍异宝。”
“那我们上不上?”
“不,茅山派都出马了。他们武功虽不出众,但善奇门遁甲。若要硬碰硬,十有八九两败俱伤。为一颗人头而已,你我不比拼到这份上。我们继续”
“好。”
茅山道士们目标明确,并不恋战,一招绣里藏针恰巧刺穿醉红尘尸身的肚脐眼,从黑衣人手里夺过醉红尘的躯干。
三名黑衣人皆非等闲之辈,随手挽出的剑花激起剑气纵横,一瞬之间便将带头的道士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