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实则她每次提及,朝臣也不知道为何要偏偏在此事上做文章,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esp;&esp;“或许维系这片国土的稳定是需要牺牲一部分人,又或者从上位者纵览全局的角度来说废除奴籍不会带来太大的利益,但我还是希望,在尽可能做到的程度上,让每一个人都过得好一些。可能从我们这里看,百姓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但是从每一个百姓的角度来看,一个人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esp;&esp;姜秾问於陵信,“可能我说得很奇怪,你能听懂吗?其实我一直还担心你会反对。”
&esp;&esp;於陵信确实不理解,因为别人的幸福和他没关系,从他前世在掖庭里醒来精神不正常开始吗,他就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死活了,但是既然所有人幸福姜秾也会感到幸福,那他也觉得此事很有必要。
&esp;&esp;他托着下巴,点头:“我能听懂,我知道,你过得不好的时候希望别人不要和你一样过得不好,你过得好的时候就希望所有人也过得好。”
&esp;&esp;只是太抱歉了,这么美好的品格,他虽然理解,但是竟然没有,不过这个家里有一个人有就可以了。
&esp;&esp;於陵信的先射箭后画靶,就是将死于雇募的奴仆扩大到了上千人,把罪扣在了陈槐斌
&esp;&esp;头上。
&esp;&esp;连陈槐斌看到罪证的时候,都声声泣血,直喊冤枉。
&esp;&esp;证据文书是姜秾拟造的,绕了一圈递到於陵信手中,於陵信当即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火,判了陈槐斌凌迟,九族流放。
&esp;&esp;上千贱籍服役而死的传闻也不知道怎么从廷尉中传了出去,惹得百姓唏嘘不已。
&esp;&esp;与此同时,京兆尹的衙门前跪着个击鼓名义的素衣女子,冤情令周围数城都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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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今天睡了十三个小时,好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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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女子姓郝,是一小药材商的女儿,年前药商遭熟人蒙骗,钱货两亏,又欠下了一笔外债,债主打砸上门,药商惊怒之下猝死当场。
&esp;&esp;她为还债不得已卖身抵债,上个月才知一切都是债主与她如今主家合谋算计,要夺她家中产业,又想逼她为奴为妾。
&esp;&esp;她按下不发,直到搜集证据才趁夜色逃出府,来敲鸣冤鼓。
&esp;&esp;向来奴不能告主,性命都由主人裁夺,虽然新律法之后奴也可告主,但条件还是十分苛刻。
&esp;&esp;她在京兆尹前哭得撕心裂肺,一字一句都是冤情,听得百姓潸然泪下。
&esp;&esp;此事并非罕见,衙役询问京兆尹是否要将她拖走去后堂审问,驱散人群,京兆尹早已得到命令,任由她在前头哭泣,此事更加发酵起来了。
&esp;&esp;百姓不止怜悯她的遭遇,心底更有些兔死狐悲的惊悸。
&esp;&esp;虽说士农工商,商人属末流,可照比普通百姓,商人口袋中还是有余钱田产,远比他们要阔绰的,郝娘子家中被人陷害,尚且落得如此境地,无力还手,何况他们这些手无余银的平头百姓。
&esp;&esp;且联想前日那位陈州牧,为了敛财,活活害死了上千条奴仆的性命,他们若真有一日遭人陷害沦落贱籍,再遇上陈槐斌那样的官员,命运岂不是一眼就能望到头了,不由得心中一寒。
&esp;&esp;即使能沉冤得雪,人都没了又有什么用?
&esp;&esp;有好事者在街头巷尾议论郝娘子一事,照常金吾卫是要将人抓捕羁押几日的,这次却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曾看见。
&esp;&esp;很快,市井之中因此事喧嚣日上,消息传得极快,不出半月,已经传得举国皆知,连旁临的宋国都有所耳闻。
&esp;&esp;国君沉吟片刻,拊掌大喜,只觉得十分解气,不甘心白白放过这等好机会。
&esp;&esp;濛河从西北发源,流经郯国后,下游横穿宋国向东南入海,濛河被嘉陵坝分流后,汇入宋国,依旧是一股不小的水流。
&esp;&esp;宋国故意大开闸口,任由水流倾泻而下,只等雨季来临,水势暴涨,淹毁附近几座城池,然后向郯国问责,把责任推到郯国身上,好趁机猛添一把火。
&esp;&esp;百姓向来好愚弄,听风就是雨,他有十足的把握让於陵信尽失天下民心。
&esp;&esp;实则郯国的百姓也只是私下里说说,若是问他们待怎样,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sp;&esp;能为郝娘子讨回公道,惩治像陈槐斌那样奸臣,就已经是大善了,他们忧心的事情又能怎么解决呢?
&esp;&esp;历来不都是如此的吗?他们也只能祈祷这样的恶事不要落到他们头上而已。
&esp;&esp;朝中大人们却总感觉哪里不太妙,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esp;&esp;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市井议论到如此地步,难免有人推波助澜,连他们都不能管控的住,天底下还能是谁干得呢?
&esp;&esp;他们不由得又想起了皇后一直想提起的废除贱籍一事。
&esp;&esp;不成不成,即使是李季和卫骁等人,向来拥簇陛下和皇后的一切旨意,下意识都想说:“万万不可啊!”
&esp;&esp;百姓不记事,市井之中一茬又一茬的新鲜事,只要把教司坊最有名的头牌推出来,宣扬宣扬他们和哪家郎君娘子的风流韵事,没几日什么郝娘子什么陈槐斌,他们就全都忘了。
&esp;&esp;废除贱籍,实在是于理不合,费时费力,又不见好处,且要管控百姓起来,便更困难了。
&esp;&esp;按照往常来说,天子之下是王侯权贵,权贵之下又是富户,他们往往得到了利益,更拥护帝王的统治。
&esp;&esp;而黔首之流,往往多如蝼蚁,难以管控,其中一部分给他们田地营生,叫他们老老实实地休养生息不要生事,另一部分无业无田又无营生的流氓,则是最难管控的,而他们若是一但卖身为奴,自然而然就由权贵富户来管了,奴籍对朝廷的统治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贸然惊动,恐生事端。
&esp;&esp;三年多来,是头猪也能看明白了这个朝廷是怎么运行的。
&esp;&esp;皇后出主意,陛下拍手叫好,也甭提那主意多异想天开。
&esp;&esp;陛下出主意,皇后视情况要不要拦截,要是这主意太孬,他们就去跪皇后,眼泪那么一淌,比跟於陵信跪破了膝盖磕破了头都管用。
&esp;&esp;纯胡闹呢不是。
&esp;&esp;他们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能在此事上任由於陵信和姜秾这对夫妻胡闹。
&esp;&esp;主意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