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梁既明嘴角笑意消逝,淡了声音:“我爷爷奶奶早几年没了,留了两套房子,那几个叔叔姑姑想把房子卖了分钱,要所有有继承权的人一起签字才能卖,我一直拖着没签,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急着要钱,特地从老家跑来这里找我,前几天就去律所闹过被保安赶出去了,又跟踪我到我住处蹲守。”
&esp;&esp;这种事情完全不在大少爷理解范围内:“为什么不签字?”
&esp;&esp;梁既明轻哂:“不想让他们太如意。”
&esp;&esp;姚臻以前让人查过他的背景,知道他父母去世得早,辗转在一众亲戚家里长大,念大学之后来了京市就再没回去过:“……你跟他们有仇啊?”
&esp;&esp;“有仇算不上,顶多算有怨。”
&esp;&esp;梁既明从没主动跟人提过自己家里的事,今夜突然有了兴致,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爸妈早年做小生意有不少积蓄,没少接济他们,爸妈意外去世后存款跟赔偿金都被我那些叔叔姑姑拿走了,说是当做我的抚养费,但我念大学之前甚至没吃过几顿饱饭。”
&esp;&esp;姚臻愣住。
&esp;&esp;……怎么这么惨啊?
&esp;&esp;“你爷爷奶奶不管你的吗?”
&esp;&esp;“他们身体都不好,耳根子又软,还都是文盲很多东西都不懂,有心无力,”梁既明继续说着,“我考上大学后,没人肯帮我在助学贷款申请上签字担保,差点没书念,是当时的高中班主任帮我跟学校申请了一笔奖学金,我才凑够第一个学期的学费,生活费是来了这边后边念书边打工攒的。”
&esp;&esp;这是姚臻这样的富家少爷想象不出来的生活,他下意识追问:“打工做过什么?”
&esp;&esp;梁既明平静说:“做家教,发传单,去超市整理货架,帮人搬货物,做过很多,后来机缘巧合进了律所实习,刚开始也没有工资,下了班还得挤出时间去干活,每天都很忙。”
&esp;&esp;姚臻抱紧胳膊,还是觉得冷,寒风灌进空荡荡的心口,让他有些难受。
&esp;&esp;他想起上次在夜店,他随随便便就给出来卖笑赚生活费的男生转了二十万,当初的梁既明却没这个运气,只能靠他自己。
&esp;&esp;大少爷只觉被一口气堵着,格外不好受:“你自己就是律师,你爸妈的钱后来没拿回来吗?”
&esp;&esp;“都多少年了,一笔烂账,拿不回来了,我也没那个精力。”梁既明不是很在意,老家的房子他也毫无兴趣,但不代表他不能给那些人添堵。
&esp;&esp;姚臻听着更郁闷了:“饭都吃不饱,你怎么长这么高的?你跟你叔叔也一点都不像,你是不是整过容?”
&esp;&esp;“……”
&esp;&esp;梁既明说:“没有,没钱整容,我像我妈而已。”
&esp;&esp;“……因为以前过得不好,所以现在要力争上游是吗?你之前说的人生规划是什么?像沈叔那样吗?”
&esp;&esp;姚臻想说我更有钱,你能不能别不要我,但是说不出口。
&esp;&esp;他原本都死心了,现在听梁既明说起这些从前,又心疼得不行。
&esp;&esp;梁既明没有回答,沉默一阵,忽然又蹲下,用力按住了额头。
&esp;&esp;姚臻伸脚踢他:“你还来?”
&esp;&esp;梁既明微微摇头,蜷起的脊背绷紧,半天没直起身。
&esp;&esp;姚臻慢半拍地意识到这次似乎是真的,顿时慌了,也赶紧蹲下去扶住他:“喂?你还好吧?”
&esp;&esp;脑中的那阵刺痛过去,梁既明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满脸紧张的大少爷。
&esp;&esp;姚臻眼里的焦急担忧没有半分作伪。
&esp;&esp;半晌,梁既明开口:“明明讨厌我,还敢张嘴就骗我是我老公,你演技挺好啊。”
&esp;&esp;姚臻的声音发颤:“你……想起来了?”
&esp;&esp;梁既明闭了闭眼,他叔叔那一棍子确实起了点作用:“想起来了一点。”
&esp;&esp;姚臻追问:“一点是多少?”
&esp;&esp;梁既明看着他,幽幽道:“臻少爷不但能演还能编,梁大明是什么?”
&esp;&esp;“……”你就不能想有用的东西吗?
&esp;&esp;梁既明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别的没有了。”
&esp;&esp;姚臻很失望,就这,你还不如别想起来呢。
&esp;&esp;他放开梁既明站起来,又不想理人了。
&esp;&esp;叫的车已经过来,梁既明也起身,拉开车门示意:“你先上车回去吧,我坐下一辆。”
&esp;&esp;姚臻的情绪低落,没有看他,小声说:“要是还头疼,明天记得再来医院,别硬撑。”
&esp;&esp;梁既明:“嗯。”
&esp;&esp;“……你还会想起别的吗?”姚臻终究没忍住问。
&esp;&esp;梁既明不愿给他虚假希望:“也许会,我也不知道。”
&esp;&esp;姚臻不想再说了,上车带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