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拨开满柜子的小狗,在看清柜底的相片时猛地愣住,仿佛被当头锤了一棒。
&esp;&esp;那里躺着一张老相片,一个小男孩的全身照。
&esp;&esp;小男孩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但边原知道他当时是开心的。
&esp;&esp;这是母亲拍下来的。是他唯一一张相片。
&esp;&esp;前几年给狗买生活用品时,家里的空间不够了,他清理了一遍杂物,许多旧物都被他丢掉了。这张照片也夹在其中。
&esp;&esp;所以手里的这张是邢舟的。
&esp;&esp;边原愣愣地拿起照片,很缓慢地翻过来,看到反面用钢笔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esp;&esp;一颗水珠“啪嗒”落在笑脸上,这一次的流泪不再无声无息,边原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很快变为嚎啕大哭,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哭得这么大声。
&esp;&esp;照片里那么小的自己也没有这样哭过,一晃十几年过去,他身边的人都已不在了,为他拍照片的母亲不在了,他痛恨的父亲也不在了,这一路上与太多人擦肩,老师、同学、邻居,医生、警察、保险公司,都如过眼云烟,今日见,明日别。
&esp;&esp;走到最后,唯有自己与自己相伴。
&esp;&esp;泪水将视野模糊成一团,抽屉中白花花的折纸小狗们化成一片,他曾经并不接受自己的烦恼,恨屋及乌地讨厌过这些小狗,现在只感到心疼,他不知道他怎么能那样狠心地讨厌自己。
&esp;&esp;——他不想死了。他只想要邢舟。这一认知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esp;&esp;下一秒,他听到了急促的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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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想卡这里,下午再更一章
&esp;&esp;汉堡胚
&esp;&esp;邢舟早上进了宠物店,看一眼停在店门口的车,再看看正和医生交流的女士,就知道小黄要一爪迈入豪门了。
&esp;&esp;小黄趴在一旁的垫子上,见到邢舟,摇摇尾巴。
&esp;&esp;邢舟摸了两把它的脑袋。
&esp;&esp;女人过来打了招呼,把自己的情况大概讲明,邢舟听着靠谱,看得出来对方是真心喜欢小黄,也有条件有耐心照顾小狗。
&esp;&esp;小黄站起来,仰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也不叫,很安静。
&esp;&esp;“叫小黄?”女人确认了一遍。
&esp;&esp;“嗯。”邢舟揉着小黄的耳朵,“本来叫大黄,小区保安取的。”
&esp;&esp;女人说:“那还叫大黄吧,听着威风。它是不是有点内向?”
&esp;&esp;邢舟说:“之前流浪,不爱叫,但很亲人。”
&esp;&esp;女人打量他片刻,笑了笑:“我看您挺喜欢它的,怎么不养?”
&esp;&esp;邢舟沉默片刻,才说:“之前有一只狗,过世了,不想再养了。”
&esp;&esp;“噢,理解。”女人点点头。
&esp;&esp;邢舟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小黄的绒毛。
&esp;&esp;医生过来讲解小黄的检查报告,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邢舟跟着听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一旁的书架上。
&esp;&esp;书架上摆着一排文件夹,按照时间顺序分门别类。
&esp;&esp;他心念一动,算着日期找到其中一个文件夹,翻开找了找,果然见到了自己家那只狗。
&esp;&esp;曲别针装订的最上面一张是最后一次体检的报告,狗那时候已是暮年,身体状况不好,可照片中仍是乖乖盯着镜头。
&esp;&esp;上一次边原来这里把狗的资料与照片都拷贝走了一份,只不过后来接连发生许多事情,他没来得及看。
&esp;&esp;此时看着这张照片,邢舟百感交集,他试图将眼前这只狗与记忆中嚎叫的小狗放在一起对比,却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esp;&esp;原来它长大后是这样的。
&esp;&esp;他不清楚小狗的记忆能保存多久,不知当年打狗棍下的伤痛是否被岁月冲淡了。
&esp;&esp;如果它早已忘怀,只记得自己生活在幸福里,最终在满足中终其天年,那邢舟也为它高兴。
&esp;&esp;一页页翻过去,是逆流而上,从暮年走向青年,狗的体型在一点点缩小,毛色也逐渐褪成他回忆里的模样,他溯向源头,越向前,越靠近他与边原的分岔路口。
&esp;&esp;只可惜报告只停在几年前,没能见到狗的童年影像,其中原因种种,也已不重要。
&esp;&esp;邢舟将文件夹重新合好,放回书架上,一回身看到女人正望着他。
&esp;&esp;女人对他点点头,说:“你陪它走完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它走后你也没有忘记它,还救了一只新的小狗,它的存在和死亡都是很有意义的。不要介怀。”
&esp;&esp;邢舟离开宠物医院时,已近正午,太阳光照得刺眼,叫他有一种重新活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