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大早上,燕旻希收拾好行李背上琴,没打招呼就走了,雨收了尾,风裹着湿凉贴在皮肤上,潮润润的。
&esp;&esp;庄园很大,他越走越慢,不想看见那两张脸,到了喷泉前面,他不动了,停在侧后方的石台上。
&esp;&esp;琴身抵着肩窝时,能触到木质面板的冷湿感,指尖按琴弦要比寻常滞涩几分。
&esp;&esp;往常燕旻希是绝对舍不得在这种地方让琴见天日的,但今天……
&esp;&esp;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esp;&esp;云杉木面板对湿度敏感得像个活物,声音失了往日的清透,弓运得再稳,高音区还是渐渐飘起细碎的哑音。
&esp;&esp;最后一个和弦落尽时,余音轻飘飘的,很快被水声和湿风吞了。
&esp;&esp;他把琴从肩上取下,指腹摩挲过发潮的琴面,看了眼琴头。
&esp;&esp;没有迟疑,他抬手将小提琴狠狠砸向喷泉边的石沿,这一次,是真的再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esp;&esp;燕旻希起身继续走。
&esp;&esp;中午保姆会来扫走这些碎片,倒进垃圾车,潮湿的木头会慢慢腐烂,被菌丝分解,最终回归泥土。
&esp;&esp;他空着手,走进了没有琴声的余生。
&esp;&esp;晨光熹微,街心公园人不多,几个晨练的老家伙,一两个遛狗的。
&esp;&esp;燕旻希挑了最偏僻的长椅坐下。
&esp;&esp;公园离租房不远不近,没什么好坐的,要不是为了拉琴,他才懒得来。
&esp;&esp;就怪租房隔音太差。
&esp;&esp;公园里拉琴和出租屋里完全不同,声音散在空气中,没有墙壁的反射,没有房客的咒骂,只有风声、鸟鸣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作伴。
&esp;&esp;布鲁赫g小调,他最喜欢的曲子之一,直到结束,他才堪堪睁眼。
&esp;&esp;旁边传来几下不紧不慢的掌声。
&esp;&esp;燕旻希吓了一跳,长椅另一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洋老头。满头银发,穿着件深灰色夹克,正盯着他,眼神难以捉摸。
&esp;&esp;不要你了
&esp;&esp;“whoaskedyoutolisten?”燕旻希张口呛了句,语气很冲。
&esp;&esp;他最烦练琴时被盯着看,尤其是这种不请自来的。
&esp;&esp;老头没生气,反而笑了笑,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公共场合,音乐是大家的。你拉得很有力量。”
&esp;&esp;“废话。”他嗤了声,开始收琴。
&esp;&esp;“但也很粗糙。”
&esp;&esp;燕旻希动作一顿,抬眸瞪他:“关你屁事。”
&esp;&esp;“确实不关我事。”他点点头,指了指琴,“不过,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琴吗?”
&esp;&esp;燕旻希收琴动作更快,李梨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哪舍得随便给人试,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esp;&esp;“你刚才的布鲁赫,转调的揉弦可以更细腻。还有高潮段的运弓,力量分配不均,音色不稳定。”
&esp;&esp;燕旻希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难堪,一半是压不住的怒气。
&esp;&esp;对,老东西指出的都对,他心里门清儿问题出在哪,才练了二十来天,心有余力不足,手指的灵活度完全跟不上来。
&esp;&esp;“你行你上啊?”他挑衅似的把琴往前一递。
&esp;&esp;老头真的接了,没拿燕旻希的肩托,琴架上肩膀,姿势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