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四轮配车是愚笨的,它不慎灵活,折拐、偏向都需要时间,这使得它只得发出尖锐气鸣厉声尖叫,
&esp;&esp;隔着那条胡同,隔着洁净的车窗玻璃,十二岁的陶京同他的父亲视角相撞——
&esp;&esp;二十岁的陶京,陈述戛然。
&esp;&esp;屏幕外的连笑打了个哆嗦,巨大的震颤爬上他的后脊,他下意识拿指尖戳画着那个二十二岁的陶京说过的,‘十年前就想做的事情’,他想,他知道答案了。
&esp;&esp;【然后呢?】连笑和作为画外音的心理咨询师同频。
&esp;&esp;“然后?”陶京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然后,我在撞上去的前一刻,挪开了车把,我骑着车转完了半个北京城。”
&esp;&esp;【为什么?】发问近乎是错愕的,毕竟这实在是太荒唐了,荒唐到可笑。
&esp;&esp;“因为没有办法,”陶京恢复了平静,“我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esp;&esp;“我说我理解他,这是真实的,”
&esp;&esp;“我发现当我把自己放在和他同一位置的时候,这是问题唯一的解法,”
&esp;&esp;“我理解他的痛苦,他亡佚的妻子和这新生的罪魁祸首,他没办法爱这个剥夺他爱妻生命的新生儿,”
&esp;&esp;“不然,这就成了一场背叛。”
&esp;&esp;他不能爱他,用一条生命换来的另一条生命,甚至连微笑和关注都是不能给予的,他得陷于无止境的痛苦里,连感到快乐都是一种背叛。
&esp;&esp;“我说我理解他,是作为一个个体对另一个个体的理解,而不是一个儿子对他父亲的。”
&esp;&esp;“我不认为我可以原谅他,因为原谅的前提是被原谅方的确认可自己是有过错的。当这个前提消失,原谅一方自然也失去其正义性了。”
&esp;&esp;
&esp;&esp;“那是我犯下的第二个致命错误,我学会了跳出我自己的角色,改用上帝视角来看待整件事情。
&esp;&esp;当我作为局外人时,我理智地发现每个人都是痛苦的,他的痛苦无法排遣,他没有解决的办法,所以他的后续行为就有了理由。
&esp;&esp;当行为有了理由,就是合理的,就可以被理解。
&esp;&esp;那我作为局中人,我因为别人可以被理解的行为造成的痛苦,就没有可以追责的对象了。
&esp;&esp;我确实地被伤害了,我却找不到任何对象来为我的痛苦埋单。
&esp;&esp;所以,我只得继续维持上帝视角。
&esp;&esp;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我失去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esp;&esp;我不再愤怒了,
&esp;&esp;但我也不再有参与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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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预副歌
&esp;&esp;陶京盘腿坐在沙发里,怀里坐着并膝抱着的连笑,他难得脆弱,仰头靠在陶京肩上,歪着头,脸贴在陶京的颈动脉处,汲取着那点稀薄的温度和微弱的跳动。
&esp;&esp;此时此刻,连笑迫切需要感知到陶京这个人的存在。
&esp;&esp;陶京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两条胳膊轻轻环在连笑两侧,形成一个简易的、半开放的巢。“宝贝,你已经看得足够多了,或许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他提议到。
&esp;&esp;连笑沉默良久,可只是摇了摇头,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手记,要去往下一页翻。
&esp;&esp;“宝贝,我感觉可以了,”陶京摁下了他的手腕,“真的。”
&esp;&esp;连笑只是沉默,他望向了陶京的眼睛。
&esp;&esp;“好吧,好吧,”陶京撇撇嘴,认输投降,“那我们先调换个顺序如何?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看姐姐的拯救之路。”
&esp;&esp;对此,连笑表示尊重陶京的意见。
&esp;&esp;【手记第四页——间奏[20-22]】
&esp;&esp;连笑罗列如下关键词:上海(演唱会-躯体化初显),澳门(赌场-心理清算),色达(存在性被动自我抹除,lynn跟车-命债强制中断)。
&esp;&esp;陶京挑了下眉,跳过触目惊心的澳门和色达,他的目光落在上海一处,他弹了下那个‘躯体化初显’的‘初’字,拧着眉思考了一下,“姐姐可没机会知道这个——”,他歪头看了眼连笑,“我们算命中注定吗宝贝?缘分时长一下子乘以了2欸。”
&esp;&esp;连笑眨了下眼,他明白陶京的未尽之言。很早之前,张铭凡就提醒过,陶京在这里的时间,有两年,也,只有两年。不过,他摇了摇头,连笑拒绝陶京为尚未结束的事情定性。
&esp;&esp;“让我看看,这段在哪呢,”陶京从连笑身后把他搂抱住,下巴磕在他的肩头,然后,轻轻碾着,
&esp;&esp;“啊啊,找到了——”
&esp;&esp;“医生,”靠坐着,20岁的陶京细细打量了一圈四周,然后,他向镜头外的心理咨询师开了第一次口,“你这地方不错啊,月租金多少?”
&esp;&esp;屏幕外报了个数字。
&esp;&esp;陶京煞有介事点了下头,“是吗?”他跟着笑着说,“那挺高的。”
&esp;&esp;够他花几个小时了。
&esp;&esp;陶京在澳门熬了一周,
&esp;&esp;是熬,不是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