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逼着自己想老娘,祠堂,长辈们,石板路上跑过的小孩子们。龙舟,小风车,挨家挨户煲汤的香。
&esp;&esp;但是他不可避免的想到暑假里看望过的二嫂子,生到第三胎连精气神都没了,还是女孩,在病房里哭的昏过去,带着旁边粉红的小肉团子一并哭的响亮。
&esp;&esp;佟予归垂下头。
&esp;&esp;面前是宿舍楼门口的灯。惨白。
&esp;&esp;那些矫饰的温情,斩不断的血缘联系,扰乱过半分心弦的诵词,都黑在他的影子后,显得讽刺无比。
&esp;&esp;他想起来了。
&esp;&esp;妥协一次又怎样呢?那个要吞掉每一个人的家,早已规划好了塑造孝子贤孙的整个模具的壳,纹丝不差。
&esp;&esp;光是一点顺从和委屈,是没法把它填饱的。
&esp;&esp;她或许人很好,或许也有没眼力的缺点,但实在罪不至此。
&esp;&esp;不用犹豫了。他还没厚颜无耻到骗自己的同学共赴火坑。
&esp;&esp;自从下了决断,佟予归内心祈望着,这位美女能作一作,甩个脸子,或是狮子大开口一番,好给他个合理翻脸的机会,从此江湖不见。
&esp;&esp;可惜,她脾气好的出奇。
&esp;&esp;寒冬腊月的天,从校园东北角逛到西南角,再出门遛到千佛山,佟予归硬撑着歇也不歇,烤红薯热豆浆也没买,腿都快冻透麻透了。
&esp;&esp;她还颠颠的跟着。慢了几步,便小跑跟上来。
&esp;&esp;踩着湿透的地砖,几个泥点溅在白色靴面上,佟予归突然觉得这位美女很可怜。
&esp;&esp;樱桃般的唇,清纯而无辜的鹅蛋脸,强撑着绽出元气的微笑。
&esp;&esp;随便换哪个心肠不坏的男生,都不会忍心让她这样狼狈。
&esp;&esp;他停下脚步,劈面一道声音像寒夜打上来的井水,冷冷的,浸着耳朵。
&esp;&esp;“佟予归?你在这干什么?”
&esp;&esp;天阴沉的像要被云压塌,寒风凛冽,千佛山的影子也上了一层霜。掌握着自己秘密的808嘴唇冻的和面色一样白,站在几步外。
&esp;&esp;女生热切的挽着佟,抢答道,“我们约好了一起出来玩呢。”
&esp;&esp;约会。
&esp;&esp;明眼人都看得出。
&esp;&esp;那人嗤笑一声,佟予归生怕他当场揭穿,挣开女生的手,急急道,“没有,我们……碰巧一起。”
&esp;&esp;女生只当他是害羞,主动上前与那人攀谈。那人来回应答,竟厚颜无耻的称呼他一口一个好兄弟,又献上几句甜言蜜语,哄的女生眉开眼笑。
&esp;&esp;估计这人打心底里觉得,这么好的女生陪他这个爱好殊异的变态浪费。没关系,佟予归本人也这么想。
&esp;&esp;他低头用鞋尖在地上画圈,猛然意识到这是个开溜的好时机,便要告辞。
&esp;&esp;那人却猛的拧上他的肩,力道大的两下挣不脱,回头瞪那人,那厮和颜悦色,态度比美女还好了数倍。
&esp;&esp;又是一拳一团棉花,佟予归泄了气。
&esp;&esp;“咱们哥俩好久没见了,请我吃顿饭呗。”
&esp;&esp;“抱歉啊,你先回去吧,我陪他吃饭。”佟予归被精准拿捏,低声对女生道歉。
&esp;&esp;“一起吧。”那人没什么表情。
&esp;&esp;看见漂亮女生就走不动道了,一起吃却还要他请客。前几日刚落个助人为乐好印象,佟予归对这人又添了几分鄙夷。
&esp;&esp;2024年,好端端的早晨。
&esp;&esp;袁辅仁开口就是发神经。
&esp;&esp;“你说,你记不得那女生了。”
&esp;&esp;“是。”佟予归憋的半醒不醒,有点火气。
&esp;&esp;“那昨天晚上聊起来,还记得她穿什么颜色的靴子?”袁辅仁翻身坐起,捏了他的下巴,又羞辱性的拍拍脸。
&esp;&esp;“我想了一夜都想不通啊。”袁辅仁声音凉的像入冬。
&esp;&esp;佟予归从前有些怕,现在最烦他这般阴阳怪气,嘲笑道,“这点儿事够你想一夜?你这心眼拿来做桂花糯米藕,拿根竹筷都捅不进湿糯米。真是越老越没出息了。”
&esp;&esp;头下的枕被抽走摔在地上,再是用力也只有轻声闷响,显得颇为滑稽。
&esp;&esp;佟予归不理他,翻身,枕着胳膊,又一次闭上了眼。
&esp;&esp;再醒,手脚别无束缚,裤裆上却被扣着严丝合缝的锁。
&esp;&esp;“给我解开。”
&esp;&esp;袁辅仁背对着他坐在床边。
&esp;&esp;“你先回答我。”
&esp;&esp;“不是对女人没意思吗,你怎么记到现在?”
&esp;&esp;佟予归也撑起身,挑衅着凑到袁辅仁下巴处,咧着嘴,呲着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