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某天,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外班堵到了穿他衣服的人。
&esp;&esp;如此消极,视告示为无物,他早憋一肚子火。
&esp;&esp;大步近前,他直愣愣抓着羽绒服袖口说,你这件是我的,去年12月29、30日从宿舍楼下拿错的!
&esp;&esp;第二句话还没出口,那人面色惊惶,径直挣脱他,骂着要跑。
&esp;&esp;刚下课的教室挤满了人,怎跑得脱。
&esp;&esp;佟予归同宿舍的老大、老三也赶来帮腔,和周围人解释。
&esp;&esp;佟予归越发有底气,嚷道,不信,你脱下来让大伙看看,是不是180,充绒50克,xx工厂的。如果不是,我给你赔礼道歉,再赔一顿酒钱。
&esp;&esp;那羽绒服不是他在济南本地购入,是舅舅去货源地嘉兴出差,顺道买了寄给他的。不是牌子货,是大牌代工,但比市面上大部分厚实暖和。
&esp;&esp;好事的同学们凑过来,有的和佟予归他们对骂,更多的评上理了:让大家看看又如何?
&esp;&esp;在他们看来,也实在巧合。同班同学拿回新年新衣的时间,和这位陌生同学丢衣服的时间前后衔接。那封贴在宿舍楼下的信,大半男生也瞥过几眼。
&esp;&esp;七手八脚扒下来,果然不差。
&esp;&esp;这可叫快言快语的老三揪住了。他骂道,我们老五丢了衣服,冻得发了一整天高烧。寻物启事上,还给你留了面子,没说偷走,只说拿错,期望你自行还回,不多追究。
&esp;&esp;你竟然如此厚颜无耻,不知悔改,一错到底!
&esp;&esp;老三争执到要扭打的地步。
&esp;&esp;佟予归还在发愣。
&esp;&esp;一直以来,他信了袁辅仁的说辞,真的以为,是有人错拿而非盗窃。
&esp;&esp;眼下来看,事实似乎恰恰相反,和他刚丢时的推测相差无几。
&esp;&esp;若是袁辅仁胡乱拿来了别人的充数,羽绒服的花费对于穷学生也不是小钱,有他的寻物启事公然张贴在前,别人也不可能不设法寻找。
&esp;&esp;……身上这件,恐怕是袁辅仁本人的。
&esp;&esp;为了让他不留心理障碍,顺利接受,退烧后虚弱的几天有的穿。
&esp;&esp;又撒谎哄他。
&esp;&esp;每次出现在他眼前,这人不是高领毛衣就是西装,活脱脱一个装逼遭雷劈的形象;但天气严寒,是个人就非穿御寒外衣不可。
&esp;&esp;以往记不清是哪件了,退烧后和他出去的两次,袁辅仁都裹着一件厚重破旧的厚棉袄。
&esp;&esp;此人脑子活,挣着兼职工资,不算窘迫,又好面子,装斯文。
&esp;&esp;新买的给了他,才会肉疼到舍不得再买一件。
&esp;&esp;一片喧嚷与混乱中,有人扯着他,有人哭骂,有人把衣服递到他手上,被他抓个正着的男生甚至扬言要跳楼。
&esp;&esp;他心中却只剩下一种隐秘的,刚刚发芽的幸福。
&esp;&esp;在冬雪中匆匆埋下,冻在土里。开了春,后知后觉的暖流和化开的雪水延伸到土壤深处,敲开了种子的门。
&esp;&esp;他才发现,这是怎样珍稀、完好的一颗种子,埋的位置也恰好。偏偏那人嘴脸太可恶,随手抛下时,只以为笑谈而已。
&esp;&esp;不发芽,不知满丛荆棘中多一枝柔嫩小花。
&esp;&esp;在化雪滴水的松树下,他久违地拨了袁辅仁的号码。
&esp;&esp;磁性温和的声音响起,他的激动却如同跌向谷底的过山车,胆怯到说不出话。
&esp;&esp;一片空白,几分钟后,对面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esp;&esp;午休时,电话响起。
&esp;&esp;袁辅仁声音疲劳而嘶哑,比破风箱还糟糕,“你又惹出什么事了?不要轻举妄动,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esp;&esp;佟予归暴脾气勾上来了,“在你眼里,我就会不断惹事,制造烂摊子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esp;&esp;沉默,像在无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esp;&esp;真可恶,不该同这人联系,羽绒服也没必要还他。让他冻成傻逼得了。
&esp;&esp;佟予归烦躁地挂了电话。
&esp;&esp;袁辅仁眼里,自己的糟糕程度恐怕再上新台阶。分明是这只狐狸更恶劣,心机更深,却一次次麻烦他,占他便宜,欠他人情。想必姓袁的也憋闷透顶了。
&esp;&esp;只要人够蠢,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搭上关系就开始倒赔钱。
&esp;&esp;袁辅仁的电话阴魂不散。接通,他说,我在你校区图书馆门口。
&esp;&esp;佟予归简直想对天大笑三声。
&esp;&esp;袁辅仁聪明,缜密,有主意,还不是把自己弄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esp;&esp;佟予归不耐烦地说,“我下午还有课,午休还来不及。”
&esp;&esp;袁辅仁话里听不出情绪:“我逃了下午的课过来的。”
&esp;&esp;佟予归头一次逃课,没有任何愧疚。脚步几乎要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