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没有错,”袁辅仁镇定下来:“我没犯错,你别赶走我。”
&esp;&esp;三姐再来敲门的时候,不提晚饭,提醒他们及时刷牙,洗澡。
&esp;&esp;佟予归完全恢复了平静,起码从表面上。他故作轻松甩甩头发,捏了捏袁辅仁被压麻的大臂。
&esp;&esp;他说:“我今天是不是太脆弱了?”
&esp;&esp;“抱歉啊,让你见笑了。明明是你的生日,却让你陪我胡闹,安慰我。”
&esp;&esp;他试图从袁辅仁身上爬起,回到他的地板凉席上,却失去力气险些坠下,重新被捞回怀里。
&esp;&esp;袁辅仁的瞳色从未如此之深,他声音低沉得像在宣判:“你只是恰好被压垮了。任何人都允许被压垮。”
&esp;&esp;“包括你吗?”
&esp;&esp;袁辅仁沉默了。
&esp;&esp;“我不能被压垮。”他目光越过怀中人,去窗外找月亮,但那里只有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他越发心慌。
&esp;&esp;过了半天,或许已经过了“无关紧要”的生日,袁辅仁才说,“但我有的时候会想躲去什么地方。我想躲去你怀里——你允许的话。”
&esp;&esp;哦,所以费尽周折来找他吗?
&esp;&esp;很卖力的,很争气的,压不垮的袁同学没处可躲了。
&esp;&esp;“你来吧。”佟予归挣脱他,把他笼进自己的臂弯中。
&esp;&esp;他们同时闭上了眼。
&esp;&esp;无边际的黑暗中,体温阻碍着入睡,佟予归嘟囔道:“你有什么生日愿望?”
&esp;&esp;袁辅仁迷糊着哼了一声,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我尽力帮你实现。”
&esp;&esp;“我希望世界普普通通地对待我。”
&esp;&esp;那个晚上,他们谁都没再做声。
&esp;&esp;过一周多分别时,佟予归买了一张站台送亲友的票,陪袁辅仁在火车站等车。
&esp;&esp;袁辅仁从他家带走了佟予归常用的搪瓷杯子,用来在火车上打开水,作为交换,留在床上一件从高考前穿到大一的淡蓝色t恤。
&esp;&esp;佟予归试过那件,像麻袋一样盖到大腿中间偏下,露着圆圆粉粉的膝盖,显得他胳膊腿更细。
&esp;&esp;他也曾只穿袁身上这件黑t,缩在袁辅仁怀里教他登网站看片,感受着身后越来越顶着,抱着膝盖晃着腿,反咬一口说这人不学好不正经。
&esp;&esp;没有座位,他们并肩靠在带水痕的墙上。
&esp;&esp;拥挤的人头像锅里煮的盐水毛豆,气味也像。佟予归盯着这一锅沸腾,声音低得像刚破的气泡:“好想留在这一刻。我们的关系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esp;&esp;“我现在好纯粹的爱你”这半句只有口型,他说出声的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esp;&esp;说完,像卸下什么担子,他高举着酸麻的手臂,舒缓筋骨。
&esp;&esp;“万一还能更好呢?”袁辅仁嗑了半天瓜子,出了声。
&esp;&esp;“那就罚我只能听进去你的话好了。”佟予归比个鬼脸。
&esp;&esp;“我们该再去拜一拜天后。”
&esp;&esp;“是应该。但你把吉日浪费着混过去了。”
&esp;&esp;袁辅仁在公式化的女声播报中,对佟说“张嘴”,倒进去了一小把剥好的瓜子仁。地上俩包,其中一个是佟予归坚持拎了一路的,这下,他一手抓一个拎走了,轻轻松松。
&esp;&esp;那张脸刚转过去,又在车窗玻璃后对佟予归笑,挥手,瓜子仁嚼着咸咸香香的,还有隐约的甜味,泪水在眼神接触断掉时才流下。
&esp;&esp;佟予归仍机械地挥着手,膨胀到191的单相思,把他软软的抱进怀里,也跟着他远远地挥手,直到下一趟车下一群人涌来。
&esp;&esp;袁辅仁用新得的旧杯子,接了一杯热水。
&esp;&esp;袁辅仁回济宁时,暑假已不足半月。
&esp;&esp;2006年8月19日。
&esp;&esp;雨多易沤,父亲去田边挖开一个个口子,引过多的雨水入沟渠,不至于泡烂根。玉米拔高了,但没满穗,被暴雨打的有些歪斜。田中间难管,只能导走积在陇边或土上一层的水。
&esp;&esp;袁父回家时,两个小的聚在同一盏灯下写作业,大儿子今年没下田晒黑,白得叫人看不惯。袁辅仁起身说,饭闷在锅里热着。
&esp;&esp;父亲拦住了袁辅仁,扣一个暴栗,却被儿子握住手腕。袁父责问:“你翅膀硬了是吧?去城里上大学,真成城里人了?一暑假不回家,回来也不去地里?”
&esp;&esp;袁辅仁缓缓道:“我留在城里是为了挣钱。在城里挣的,是田里的几倍。至于我为何留在家——钱要递到你手里,我才放心。”
&esp;&esp;说着,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弟弟。
&esp;&esp;袁父这才缓和脸色,嘟囔了几句,直入正题,“钱呢?”
&esp;&esp;“三千一百七十块零六毛。您数数。”
&esp;&esp;袁父一张张数过,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忽发善心,“你下学期学费交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