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佟予归熟门熟路地和门口的女人搭话,似乎交谈过不止一次。她略显老态,却仍神采奕奕,袁辅仁对她眼熟极了。
&esp;&esp;沙发上的男人看上去50出头,有些发福,表情有些诧异。女人招呼一句“昨天打过电话的呀”,男人也上前来,接过佟予归手上的礼物和红包,放去厨房。
&esp;&esp;袁辅仁想起来了。
&esp;&esp;女人是资助过他学费的高中化学老师。
&esp;&esp;他应该记得的。
&esp;&esp;他应该比佟予归更熟悉。
&esp;&esp;但是他的脑子在极力忘记。
&esp;&esp;事实上,袁辅仁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esp;&esp;他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手上攒了一笔钱,就连忙找过去,给当时帮自己垫学费的两个老师各送了礼物,补了数倍的红包。
&esp;&esp;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esp;&esp;再也没有见过。
&esp;&esp;那个男人,袁辅仁不眼熟,但也记得一点。
&esp;&esp;就是他在化学组的办公室门口吵架,说:“你把钱给学生了,结婚陪嫁怎么办?”
&esp;&esp;袁辅仁甚至不敢上前说一句。他反复想,如果换一个气性大的,说不定要叫喊:“钱还给你们结婚去!正好我也不要上了!”
&esp;&esp;他撒谎了他逃避了他低头走了。
&esp;&esp;他在床上对佟予归说,有个穷学生事后才知道这一点。
&esp;&esp;其实他当时就知道。
&esp;&esp;只是他装聋作哑,享受了好处,事后补偿过就悄悄溜走了。
&esp;&esp;他的恩师对丈夫说:“这个学生,我当时就很看好他,现在怎么样,当过上市公司的高管,现在身价几十亿了。”
&esp;&esp;男人捏着厚厚的红包,喏喏应答着。
&esp;&esp;袁辅仁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
&esp;&esp;她的表情满溢着自豪,对于害得她下不来台的男学生和男人,都没有丝毫抱怨。
&esp;&esp;袁辅仁沉默着站在桌边,手插在兜里,低头打量着每个人。
&esp;&esp;佟予归歪着头,轻轻对他笑。
&esp;&esp;接着他落入一个怀抱。
&esp;&esp;瘦小的矮个女人抱了抱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esp;&esp;恩师的丈夫嘟囔:“得有20来年没见了吧?”
&esp;&esp;她反驳:“没到20年,咱们大妮出生那年来随过礼的。几千的红包。”
&esp;&esp;她转头望向袁辅仁,和气的笑:“小袁,我就知道是你,是不是?”
&esp;&esp;那时,青年教师还没有楼房可住,在职工宿舍的平房,给两人分了一个单间的院子。袁辅仁徘徊了几天,忽然有一天院子门口贴上了红纸摆上了席,要庆祝一个女婴的百日宴。
&esp;&esp;他在登记随礼的地方随了几千,姓名那里备注了学生,却写不下去一个笔画了。
&esp;&esp;袁辅仁想,要是他写了,老师说不定在场中叫出他的名字。
&esp;&esp;他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取得又丢掉免学费的资格,是怎么让没上岗多久的老师花掉预备结婚的钱垫学费。
&esp;&esp;他也不想上台。
&esp;&esp;但几千夹在统一格式的二百中间,极其显眼。
&esp;&esp;她眼尖,退后两步,担忧地问:“小袁,你耳朵怎么了?受过伤吗?”
&esp;&esp;佟予归清了清嗓子,袁辅仁抢先说:“工作压力太大,出问题了。”
&esp;&esp;她把红包又塞回来,袁辅仁平静地说:“再多的钱也治不了了。”
&esp;&esp;“希望这些能对老师有用。”
&esp;&esp;临走前,袁辅仁终于问出了他害怕了很久的问题。
&esp;&esp;“您攒的钱给我垫学费了,那结婚怎么办呢?”
&esp;&esp;她笑着指了指沙发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