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沐浴在阳光下,戴着耳机听音乐。
&esp;&esp;她躲在藏书馆里,低头书写着试卷。
&esp;&esp;她坐在轿车内,歪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esp;&esp;她站在拐角处,躲避着黑色的猫咪。
&esp;&esp;一页又一页,全部都是姜颂的身影。
&esp;&esp;她的微笑,她的漠视,她的一切——
&esp;&esp;全部都被他记录在了纸面上。
&esp;&esp;然而在翻到其中的某页后,姜知律忽然停顿了几秒。
&esp;&esp;在杂乱的线条里,她是梦幻般的紫蓝色,色彩斑斓的她破开黑暗,垂眸看了过来,犹如翩然出现在噩梦中的蝴蝶,指引着他挣脱泥沼,寻找生的方向。
&esp;&esp;那大概是第一次,她真正地将他看在眼中。
&esp;&esp;“……”
&esp;&esp;唇线小幅度的勾起,化作一个腼腆柔软的笑,他的指腹轻轻摩擦了一下画中人的眼睛,接着翻到了新的一页,很快落笔绘制出了新的画面。
&esp;&esp;而这一次,她的睫毛和头发是温暖的橙色,仿佛融进了最灿烂的阳光。
&esp;&esp;“……”
&esp;&esp;将活页本宝贝似的收进包中藏好,姜知律却不打算离开,他将椅子撤开,随即坐在地板上并趴在床的一侧,并尽可能地占据最小的位置,让自己也挤进那一方暖色调的世界。
&esp;&esp;最后,他用贪婪的眼神自下而上描摹她沉睡的面容。
&esp;&esp;在这个对他来说近到让他有些难以呼吸的距离里,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esp;&esp;一种很诡异的羞赧油然而生,姜知律开始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就连手指都酥酥麻麻的,带来无限痒意。
&esp;&esp;于是他不敢再看,而是将脸埋进臂弯里,在怦怦的心跳声中,忐忑地等待睡梦的降临。
&esp;&esp;‘——’
&esp;&esp;可是下一瞬,天边阵阵的雷声却令他的身体一僵,浑身上下的血液迅速冷却凝固,恐惧犹如浪潮般将那些隐秘的情绪吞噬殆尽。
&esp;&esp;姜知律惨白着脸抬起头,他抖着手去找自己的耳塞,却猛地想起自己当时根本没来得及回房间,而是直接从厨房拿走保温盒便出了门。
&esp;&esp;他捂着耳朵,几乎是惊惶失措地想要逃到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躲起来,然而这里不是姜家,是让他无比陌生的沃茨疗养院。
&esp;&esp;他唯一熟悉的,能让他产生安全感的人此刻就躺在他的跟前。
&esp;&esp;应该,应该可以的吧?
&esp;&esp;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像是潭中的水草,将他紧紧缠住不放,勉力控制住自己紊乱的呼吸,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姜知律重新爬起来,最后膝行到了床边。
&esp;&esp;“……姐姐,”姜知律的声线不稳,他紧紧攥着柔软的被子,毫无血色嘴唇抖了抖,“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esp;&esp;仿佛怕她拒绝,他又着急地小声补充:“就一点点。”
&esp;&esp;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esp;&esp;可是熟睡的姜颂不会给出答案。
&esp;&esp;于是他紧张地探出手,指尖小心地穿过她的指缝,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esp;&esp;完全不同的体温和触感令他骤然失去了所有言语,也让他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姜知律出神地盯着他同她纠缠在一起的手,却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esp;&esp;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没有听到再次响起的雷声。
&esp;&esp;“……姐姐,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esp;&esp;姜知律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他真的非常怀念初次到姜家的时光。
&esp;&esp;其实十年前,他和她之间还没生疏到这种地步。
&esp;&esp;姜知律的记忆力优秀,远超同龄人,这也是他痛苦的来源之一。
&esp;&esp;他三岁时失去生母,四岁时被姜阿姨从孤儿院带走,九岁时又跟着对方从国外来到姜家。
&esp;&esp;那时的他长期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性格孤僻,不爱和人说话,见到生人便躲在姜阿姨的身后,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个穿着训练服的小女孩。
&esp;&esp;他是知道她的,因为姜阿姨曾经给他看过她的照片。
&esp;&esp;由于姜阿姨工作的关系,他和对方长时间居住在国外,而他六岁那年,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她难得抽出时间陪他一起在花园里晒太阳,两个人的交流其实并不多,他抱着本子在长椅上画画,对方也不打扰他,而是在一旁静静地看书。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姜阿姨忽然开了口,“小律,过来一下。”
&esp;&esp;姜知律乖乖地放下蜡笔凑了过去,看到了一张夹在书中的照片。
&esp;&esp;小女孩穿着蓬松的蓝色公主裙,头上戴着小皇冠,跟前的蛋糕上标着数字‘5’,而背景是无数气球丝带,显然是在过生日。
&esp;&esp;“这是我女儿,以后也是你的姐姐。”
&esp;&esp;姜阿姨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照片,“她是个很聪明很善良的孩子,你可以相信她。”
&esp;&esp;“……”
&esp;&esp;‘聪明’和‘善良’是姜知律常常会听到的词汇,因为医院里的大人们总会这么夸奖他,所以他不觉得那有什么特别的——可小孩子对‘美’却有天然的辨别能力。
&esp;&esp;至少在他的眼里,姜阿姨的女儿长得很好看很可爱,像是摆在诊疗室里的洋娃娃。但是他不感兴趣,而姜阿姨在说完这句话后也没有再次开口,见状他便慢吞吞地走回去,继续埋头写写画画。
&esp;&esp;然而等他真的见到姜颂时,却发现照片和真人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