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蒋知潼沉默了下,好半晌,才感慨一句:“眼看我们小枳也长成大姑娘有自己的主见了,就是不知道这么些年,有没有好好谈过一场恋爱啊?”
&esp;&esp;这还是蒋知潼第一次和她聊这种话题。
&esp;&esp;云枳顿了顿,“谈过的。”
&esp;&esp;“哦?”蒋知潼立马提起些精神,“joanne总说你醉心学术,能让我们小枳分出精力的恋爱对象,应该不是普通人吧?又是因为原因分开的呢?”
&esp;&esp;云枳垂着眼,“因为我毕业之后准备出国念书,我没考虑过异国恋,彼此人生的规划和路径又各不相同,后面自然而然就分开了。”
&esp;&esp;“就仅仅因为规划不同,没点别的原因了么?”蒋知潼忙不迭地追问,“比如,家庭阶级,或者世俗眼光之类的……当然,我只是随口举例。”
&esp;&esp;云枳瞥一眼身旁的妇人,神色静了下。
&esp;&esp;须臾,她才回:“也有吧,我和他,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sp;&esp;蒋知潼恍惚一瞬,有些无法确定她口中说的这些到底只是虚构,还是在含沙射影地讲述她心中和祁屹既定的轨迹。
&esp;&esp;总之,蒋知潼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esp;&esp;谈及这段感情时,她一双眼里写满了坦然,像是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不存在什么遗憾。
&esp;&esp;蒋知潼的心不可自遏地向下沉。
&esp;&esp;两人又绕着花圃散了一圈,最后她还是有些不死心,也无法顾及再深入下去就可能打草惊蛇,很生硬地转了话题,“eric那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被爷爷叫走了,大概是为他和章家的亲事……我听joanne说,他最近是谈了个女朋友,估计为了这个女朋友,他要和爷爷摊牌撕破脸皮。”
&esp;&esp;“过去我还担心eric天生就少了情根,没想到他有一天也可以为一个女孩子做到这种地步。”她叹了一口气,似不经意地问:“要是当初你的那个男朋友肯为了你这么做,你会回心转意,重新规划你们的未来吗?”
&esp;&esp;一阵风动,枝叶摇曳如呢喃细语。
&esp;&esp;云枳衣袂轻扬,忽然笑了笑,“潼姨,你大概是不太了解我,我为了前途可以放弃任何人,也讨厌有人打着为了我的名义勉强自己做出改变。感情好的时候,这种行为是心甘情愿的牺牲,可如果有一天矛盾爆发、互相两看生厌呢?恐怕只剩下对当初彼此消磨的怨怼了吧?”
&esp;&esp;“这样的付出太沉重了,我不想要,也负担不起。”
&esp;&esp;至此,蒋知潼什么都没再问,也什么都没再说了。
&esp;&esp;因为她已经从云枳唇边坚定又温柔的笑容、明亮的一双眸里看清楚了答案。
&esp;&esp;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透过这具荏弱的身躯看到底下充满狼性的理智,一瞬间,她好像完全能理解,为什么连她壁立千仞的长子也心甘情愿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esp;&esp;内心震荡的同时,蒋知潼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些难过。
&esp;&esp;长子的宠爱和迷恋已经在戏台子上锣鼓喧天敲得震天响,结果底下的人不为所动,甚至掰着指头在数他们最后的日子。
&esp;&esp;她是在为长子即将要吃的苦头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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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祁屹重新回到半山,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esp;&esp;他去韶园没带司机,回来时也没惊动任何人,先是从匆匆赶来的judy手里接过了一样东西,随后便回了趟自己的起居室。
&esp;&esp;整个半山只有秦霄发现了他,看见这人眼角半干涸、仍往外冒着鲜血的伤口,他找来医药箱,皱起眉头:“老爷子和你动手了?”
&esp;&esp;祁屹嗯了声。
&esp;&esp;秦霄神色有些怔然,问他:“他动这么大火气,你不会是和他直接坦白了吧?”
&esp;&esp;“还没有。”
&esp;&esp;祁屹扯松领带丢在沙发上,双腿微微敞开,坐下向后一靠,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疲惫,“他这么多年脾气不是一直都这样,听不得一点顶撞。”
&esp;&esp;家族存续,各有立场。
&esp;&esp;祁君鸿本就到了风年残烛的年纪,加上他这两年身体状况一直不怎么样,心思深重了些,脾气更凶了些,祁屹见怪不怪。
&esp;&esp;听他这么说,秦霄松了一口气。
&esp;&esp;他就知道,祁屹是谋定而后动的个性,在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之前,他是不会贸然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的。
&esp;&esp;尤其在这种事上。
&esp;&esp;他还记得,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孩童的年纪,祁屹偷偷收养过韶园里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猫,那只野猫很听话也很亲人,但却因为祁屹藏它的地点不够隐蔽,被祁君鸿发现之后,此后就再也没人能在韶园里看到任何一只野猫的影子。
&esp;&esp;至于那只被祁屹收养的猫去了哪里,下场如何,没人知道。
&esp;&esp;但自此之后,秦霄就没见过祁屹在任何场合轻易表露过自己的喜恶。
&esp;&esp;他又想起祁屹回国后和云枳见到的第一面。
&esp;&esp;到底不过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祁屹对她的要求未免太高,流露出的厌恶太重了些,反而很不像他。
&esp;&esp;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祁屹和云枳走到一起,还要给她修房子建实验室的时候,秦霄短暂震惊过,随即很快就释然了。
&esp;&esp;“接下来的事情你都想好了吗?”秦霄用碘伏棉球处理了下祁屹的伤口。
&esp;&esp;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首饰盒。
&esp;&esp;秦霄愣了三秒,都没打开看一下,问话很笃定:“戒指?”
&esp;&esp;祁屹微微颔首,“赶制得仓促了些。”
&esp;&esp;105克拉、品质媲美威廉姆森粉红之星的一颗粉钻,由世界级工匠亲自打造,图纸是全世界独一份,基于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月的工期的确算是仓促了。
&esp;&esp;“你要在这个关头和她求婚?”秦霄惊讶于他的计划,一边又觉得这的确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esp;&esp;“她现在和我一起生活,将来也是要和我一起生活的。”祁屹口吻很淡,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这个婚迟早都要求,择日不如撞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