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敬顿了顿,最终只是说了句“是爹爹不好”,而后便伸出右手,和窗外银晃晃的月光一起摸了摸裴令瑶的额头。
裴令瑶蹭了蹭父亲的手心:“爹爹,以后别再说这些了,都是尚还没影的事,往好了想,便能得到好结果;往坏了想,老天也会顺从这些坏揣测的。无论我的婚事,还是旁的事情,都是如此。”
再说了,她这样讨人喜欢,太子会舍得亏待她吗?
裴之敬叹道:“你也读过前朝义山的《宫辞》,需得记住,那是你的夫婿,也是大殷的储君。他今日来去匆匆,往后大抵也不会是能整日伴在你身边的寻常郎婿……爹爹只是怕你将来觉得寂寞。”
裴令瑶笑着宽慰道:“爹爹可还记得我们初到益州那阵?”
彼时她初到陌生之所,身边自是没有朋友,结果不到两个月,便成了“孩子王”一般的存在。
她很会交朋友的!
哪里会寂寞呢?
裴之敬幽幽叹了口气,自家闺女尚还不知,夫妻与朋友,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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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之中,乾元帝亦向覃思慎问起了裴家女入宫之事。
覃思慎将昨日所作的策论递向乾元帝,淡然答道:“是,在祖母那里见了一面。”
“如何?”乾元帝接过那纸策论,放在一旁。
覃思慎敛眉。
乾元帝换了个直白的问法:“你可还满意朕为你定下的这桩婚事?”
覃思慎想起那只挑起水晶珠帘的手。
他不疾不徐道:“裴姑娘胆识过人、性情率真,自是堪为太子妃。”
他不是会平白无故反驳皇命的傻子。
他也没有在背后说人短处的习惯。
言语间,他眼前再度闪过那双炽热的眼。
乾元帝道:“如此便好。”
覃思慎答:“儿臣多谢父皇赐婚。”
母亲离世后,除却在慈寿宫的一百四十三日,他都是独自一人住在东宫的;东宫之中有上百名仆从,但也只有仆从;他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亦习惯了身侧空无一人。
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他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每一寸时间。
在赐婚已经过去小半年后的今日,在被乾元帝问起婚事之时,覃思慎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东宫即将迎来它的另一位主人。
覃思慎眉心微蹙。
初见之时,太子妃便令他多耽搁了片刻的时间。
成婚那日……他需得与太子妃说清楚,甚至约法三章才是。
他愿意与她相敬如宾,但不愿被她打扰既定的一切习惯与作息。
乾元帝对长子的私事并无那样多的关心,听罢覃思慎所说,他亦未再多言。
却见他垂首翻开桌案上的文书,平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乾元帝一目十行地扫过之后,道:“此处、此处、还有此处,皆尚不够好。”
覃思慎早已习惯了父皇对待自己时那份超乎寻常的严苛,神色如常道:“儿臣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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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暖阁一别后,裴令瑶与覃思慎便没有再见过了。
裴令瑶仍在跟着徐嬷嬷学礼。
将与她一齐入宫的拂云与凝雪并其他几位陪嫁丫鬟也一道学着宫中的规矩。
春光如水,晃晃悠悠地向前淌去。
院中的连翘已换作了海棠,料峭春寒也化作温煦的暖意。
直至三月十七,徐嬷嬷忽而提起:“裴姑娘可知,本朝新妇都会在大婚之前为郎婿做一方网巾?”
彼时裴令瑶正在逗弄鹦鹉,听到这话方才想起,距离她与太子的婚期,已经只有数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