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慎平声道:“宫中有专司饲养飞禽之人。太子妃若是愿意带它回去,自是会有人喂养照顾。”
裴令瑶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哑然失笑:“殿下……”
怎么会有人这样说话的。
她不觉扫兴,反而觉得覃思慎这副一板一眼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
她仿若是翻开了一本封面精致却晦涩难懂的书,昏昏欲睡之际,偶然发现书中夹着一叶淡粉色的桃花瓣。
笼中的阿祥似是也知晓院中的二人正在谈论它,啁啾嘁喳地乱叫了几声。
覃思慎循声看去。
阿祥漂亮的尾羽被明光描上一圈金边,很是惹眼。
裴令瑶抬手揉了揉脸颊,压下嘴角过分灿烂的笑意,方才笑吟吟答道:“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以为殿下会嫌它吵。”
覃思慎看向阿祥。
它正用嘴梳理着尾羽,全然不知自己即将搬家。
裴令瑶笑问:“殿下也觉得它是吉兆吗?”
覃思慎淡声答:“我不信这些的。”
一只学舌的鹦鹉罢了,哪有那样玄乎的。
裴令瑶侧过脸去,目光落在他无甚表情的脸上,满眼探究:“这样呀?”
不是为了吉兆,那就是单纯愿意让阿祥陪她进宫咯。
初夏之际,日光正盛,覃思慎的侧脸被晒得微微发烫。
只是二人正并肩而立,且还说着话,他若别过脸去,又会显得刻意。
他无奈答道:“嗯。”
裴令瑶不作它想。
她心中欢喜,下意识地攥住覃思慎的衣袖轻摇慢晃:“多谢殿下让我与阿祥得以团聚!”
归家一趟,竟还能得此不期而然的惊喜。
覃思慎小臂一紧。
他瞥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衣袖,正欲训斥一句“成何体统”,却又被裴令瑶眸中熠熠生辉的光彩堵了回去。
罢了。
这毕竟是在她闺房之中。
她不过是一时欣喜。
也不碍着什么。
因此,他并未抽回手臂,只沉声道:“小事而已,不必言谢。”
太子妃这副诚欢诚喜的模样,倒显得他像是做出了什么极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其实不过是允她在东宫养一只鸟儿罢了,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的。
知足之为足,此恒足矣,是如此么?
他莫名生出些赧然来。
裴令瑶点点头,脆生生道:“其实我也有想过,我与殿下已是夫妻,若是事事言谢,反而平白无故显得生疏。”
覃思慎敛眸不语,他不想太过在意袖口那点轻飘飘的重量,也不想太过在意裴令瑶口中的亲密。
却见裴令瑶顿了顿,神色故作无奈,语气却是理直气壮:“可我真的很开心嗳。”
在她看来,既是开心,就没有憋在喉中的道理。
她一面说,还一面装腔作势地做了个摊手的动作,原被攥在掌中的衣袖自然也被她松开了。
玄色的衣袖之上留了几道不太明显的褶皱。
覃思慎轻舒一口气,继而神色平静地看向裴令瑶那张满面春风的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面对乾元帝时亦能引经据典、对答如流的太子,此刻竟被热腾腾的日光晒成了一个笨嘴拙舌的庸人。
只怨太子妃出阁前所居的这座小院之中的风太过喧嚣。
亲迎那日如是,今日亦如是。
裴令瑶却是兴致正好,又乘势问道:“殿下以前养过鹦鹉或是旁的鸟儿吗?”
前两日她已从程丽娘呈上的册子中得知,如今的东宫是没有这些珍禽走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