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还能更倒霉一点吗?
&esp;&esp;“昨晚的事情,抱歉。”在他枕边搁下手表,梁既明稍一犹豫,说出这两个字,昨晚姚臻落水,他多少得负点责任。
&esp;&esp;见姚臻无甚反应,他声音微顿,问:“你是不是很不高兴?”
&esp;&esp;姚臻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这不废话吗?无缘无故差点被淹死换谁能高兴?
&esp;&esp;他眼睫耷下,无意识地颤动着,在苍白面色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
&esp;&esp;也不理梁既明。
&esp;&esp;这副模样看起来很像是心灰意冷,梁既明垂眸凝视他半晌,昨夜种种浮现,又想起之前他红着眼指责自己故意装失忆想离开他,眼中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esp;&esp;如果姚臻不是在玩。
&esp;&esp;如果他的难过都是真的。
&esp;&esp;如果他是有意表现出纨绔的一面跟自己置气。
&esp;&esp;如果自己对他心思不纯,而他的确为自己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被迫来到这里。
&esp;&esp;如果他玩世不恭背后藏的是真心,自己却一再质疑他,贬低他,看不起他。
&esp;&esp;这些纷杂的念头一旦冒出来,梁既明忽然开始变得不确定。
&esp;&esp;哪怕笃定自己是在伺候金主,他却摸不准姚臻的心思。
&esp;&esp;于是也格外心虚。
&esp;&esp;“你再睡会儿吧,我就在外头,有哪里难受随时叫我。”
&esp;&esp;梁既明放温缓了声音,俯身帮他掖了掖被子。
&esp;&esp;姚臻闭起眼,拒绝交流。
&esp;&esp;……才不要一看到这张脸就想起自己活到二十三岁,初吻竟然被他最讨厌的人以人工呼吸的方式拿走了,被那群土鳖知道了非笑掉头不可。
&esp;&esp;他怎不索性也失忆呢?
&esp;&esp;客厅里,小卫在跟医生确认几种药的用法。
&esp;&esp;送走了医生,梁既明把人叫住,直言问:“我跟少爷,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esp;&esp;小卫:“……”
&esp;&esp;这能说实话吗?当然不能啊!
&esp;&esp;他想了想,硬着头皮说:“两个半月前。”
&esp;&esp;“少爷是被他爸流放来这边的?”梁既明又问。
&esp;&esp;小卫“唔”了声,回答:“是没错,姚总不满少爷的种种行径,少爷又不肯低头服软,姚总一气之下就把少爷丢来了这里。”
&esp;&esp;他说得含糊,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剩下的都让梁既明自己去脑补。
&esp;&esp;梁既明微蹙起眉:“他家里人知不知道,我也跟着来了这里?”
&esp;&esp;小卫:“……不知道。”
&esp;&esp;这个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姚臻在这里坑蒙拐骗,拐骗的还是这位梁大律师,只怕大少爷的狗腿都要被他老子打断。
&esp;&esp;梁既明沉默下去,没有再问。
&esp;&esp;他别有目的勾搭了这位大少爷,大少爷被他家里放弃后,他觉得捞不到想要的好处了,打算抽身离开。
&esp;&esp;很合理,也很像是他能做得出的事情。
&esp;&esp;可能老天都看不过眼,他才会出外遇上台风,弄成现在这样。
&esp;&esp;姚臻低烧没退,头还晕着,翻来覆去又睡了过去。
&esp;&esp;睡得也不踏实,他坠入混乱而逼真的梦境里,冰冷的池水淹没他,拖着他不断下坠没顶窒息。
&esp;&esp;梦里梁既明一时站在岸上冷眼旁观,他张嘴想要求救,触及对方冷漠目光,仿佛在说“你这个骗子活该”,他在绝望中沉没。
&esp;&esp;一时又是梁既明俯身下来,温热的气息渡进他嘴里,那双总是平静冷淡的眼睛变得含情脉脉,仿佛在亲吻他。
&esp;&esp;姚臻倏然睁开眼。
&esp;&esp;坐在床边的梁既明回头,按开了床头的一盏灯:“醒了?你出了好多汗,做噩梦了?”
&esp;&esp;姚臻的眼珠子缓慢转动一圈,落向梁既明的脸,停住。
&esp;&esp;梦里的场景,无论哪一种,都是噩梦。
&esp;&esp;简直堪比恐怖片。
&esp;&esp;他的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愣愣看着梁既明,半晌没有回神。
&esp;&esp;梁既明却误解了他这副神态,以为这是病中的姚臻最真实的情绪流露——伤心、委屈和怨愤。
&esp;&esp;一时便也语塞。
&esp;&esp;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怎样心安理得对待这位大少爷的,现在的他只觉得棘手。
&esp;&esp;“……对不起。”犹豫再三,他说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