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什么卡车开两小时山路都突突!”梁靖有气无力,“我就是虚,需要养精蓄锐行了吧。”
&esp;&esp;周梓澜嗤笑。
&esp;&esp;梁靖解释道:“最近甲方结案、工作比较忙,过几天论文答辩、要回学校,再过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我们就可以像之前……”
&esp;&esp;“不用解释这么多,过阵子我就走了。”
&esp;&esp;梁靖问:“去哪?”
&esp;&esp;上个月他说想走、梁靖没让,这次又问他同样的话,应该是不想放他走。
&esp;&esp;梁湛病态的占有欲让周梓澜恶心,当梁靖露出同样的苗头周梓澜本能抗拒。
&esp;&esp;“还没想好,不过……我想走。”
&esp;&esp;“这里不好?”
&esp;&esp;“我不想一直这样。”
&esp;&esp;梁靖疲态一扫而光,语速微快,带着些许紧张,“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esp;&esp;“我不想一直在这耗着。”
&esp;&esp;梁靖贴过来,用脸蹭他肩膀,委屈巴巴道:“睡完就不要我了?”
&esp;&esp;周梓澜眸色沉沉,“你想囚禁我?”
&esp;&esp;梁靖神色稍滞,抢过他的烟,深深吸了口,“法治社会,若是真想走,我不可能囚禁你。”
&esp;&esp;“那你为什么总问我要去哪?”
&esp;&esp;梁靖思忖片刻,说:“我是怕你一直走不出来。”
&esp;&esp;原来是怕他轻生,而不是想囚禁他。
&esp;&esp;周梓澜松了口气。
&esp;&esp;梁靖说:“外婆乳腺癌晚期发生了骨转移,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伯母的片子我看了,肿瘤生长速度很快、并且也转移到了骨头,就算你赚够了医药费,她不跳楼,最多也就还能活一年,与其在疼痛中死去,还不如早些解脱。”
&esp;&esp;周梓澜隔三差五就会做噩梦,梦到母亲死前他说过的话,梦到黑白无常让他走刀山下油锅,他的心在火上烤,痛苦吞噬快乐,偶尔产生幻觉,总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唯有通过性来麻痹神经,疯狂放纵、让身体力竭,才能暂时摆脱良心的谴责。
&esp;&esp;梁靖知道他的心结在哪,他也知道,但就是走不出来。
&esp;&esp;母亲解脱了,他将自己困在酒店、完全封闭、不敢回俞城、不敢面对现实、一直无法释怀、不让自己解脱。
&esp;&esp;周梓澜问:“如果你看到一个脑袋流血的人向你呼救,就算你不管她也会死,但如果管她你就要舍弃尊严,你会救、还是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esp;&esp;梁靖想了想,说:“坐视不理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当我可以管却没有管,当她死后,我就会觉着是我间接造成了她寿命的缩短,从而产生愧疚。”
&esp;&esp;周梓澜掐灭香烟,示意他继续说。
&esp;&esp;梁靖语速与他的心跳同频,钻进他的心脏,将难以言说的心事娓娓道来,“如果‘本可以饿死孩子却把孩子养大是恩情’成立,那么这世界上所有见过你的人都对你有恩,因为他们本可以把你打死却留了你的命。”
&esp;&esp;“伯母的死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而是社会环境和家庭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你太冲动,没给自己留出缓冲时间,一时想不开,又迟迟不肯走出来。”
&esp;&esp;“过去已经过去,不必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自己,你还有未来。”
&esp;&esp;母亲死后,周梓澜在海中沉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天空的颜色,梁靖说出他在喉头哽咽千百回却无法宣之于口的话,支离破碎的情绪得到郑重地安放,让他有了重新浮出水面的可能。
&esp;&esp;他猜到了他坠海的原因。
&esp;&esp;巨大的喜悦充盈干枯的脑神经,获得比高朝更强烈的快感。
&esp;&esp;原来,在漆黑的海底,他一直渴望被看见。
&esp;&esp;周梓澜说:“小时候,我很喜欢吃甜食,梦想是长大后开家甜品店。”
&esp;&esp;“你现在也很喜欢吃甜食呀。”
&esp;&esp;“别插嘴。”
&esp;&esp;“没插你的嘴呀!”
&esp;&esp;“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了?!”
&esp;&esp;梁靖点头似小鸡啄米,“你说你说。”
&esp;&esp;周梓澜想抽烟,但烟盒空了,梁靖知道他嗜甜,床头柜上面抽屉堆满了润滑和糖果,周梓澜拉开抽屉,摸了支棒棒糖在嘴里含着。
&esp;&esp;“上学后,觉着父母养我不容易,以后应该多赚点儿钱尽孝,所以高考第一志愿填了哈工大。”
&esp;&esp;梁靖:“但是掉档没考上。”
&esp;&esp;周梓澜眼刀扫过,梁靖给自己一巴掌,“破嘴真快,说这些显而易见的干嘛。”
&esp;&esp;“不说了,睡觉了。”周梓澜卷起被子。
&esp;&esp;“说吧说吧,我想听嘛!”
&esp;&esp;梁靖凑过来,周梓澜抓住他的嘴筒子,继续道:“我想先找份正经的工作,等攒够钱了就开家甜品店。”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