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在今日,一切的安抚都不管用了,程青梧执意要跟他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
&esp;&esp;晏疏野很懂小白猫的秉性与脾气,虽然他看着很乖软,可一旦认定了的事,就会不管不顾地要去执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固执得可怕。
&esp;&esp;为了说服晏疏野,程青梧还道:“白起之前被派去垃圾星扫垃圾,但目前也被传召回沧澜星进行抗虫了,我很是不放心他,想要亲自过去看看。”
&esp;&esp;如果只是单纯关心弟弟的安危,程青梧大可以不用亲自去沧澜星,与虫族的抗战虽然充满了凶险,但凭程白起的实力,那些虫子杀不死他的。
&esp;&esp;程青梧之所以说这些,只不过为了安抚晏疏野罢了。
&esp;&esp;晏疏野拗不过程青梧,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股子气,气程青梧不听话,气程青梧不惜命,气程青梧的固守己见。
&esp;&esp;他沉默地抿了抿嘴唇,冷声问道:“你真的跟我去前线么?”
&esp;&esp;程青梧点了点头,墨发间的猫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神态十分平静:“嗯。”
&esp;&esp;晏疏野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妥协一般侧开身躯,给程青梧让出了一条路,并拿起光脑吩咐道:“林蔚茗医官,重新给他体检一下。”
&esp;&esp;林蔚茗一脸肃然,领命称是,然后行至程青梧身边:“这边请。”
&esp;&esp;程青梧依言来到体检室,脱下衣服,躺进了胶囊式体检舱内,一道橙色极光从脚底以温缓的速度一路扫描到了头部,还有医官给程青梧扎了指头血去检验。
&esp;&esp;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林蔚茗和一众医官围绕在立体式仪器前,低声论议了一番。
&esp;&esp;程青梧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体检舱内,隔着一层薄薄的仪器舱壁,他能够听到他们论议的声音——
&esp;&esp;“黄血球数值比以往更高了,居然多出来整整一倍,阻滞剂似乎完全对他不起作用了……”
&esp;&esp;“是啊,这和其他与元帅合驾沧溟的oga驾驶员反应完全相反,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esp;&esp;“他胸口的蓝色蛛网状伤疤没有扩展的情况,精神力腐化程度一直保持在50~60之间。”
&esp;&esp;有人提出困惑:“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让程青梧再去跟元帅一起驾驶的话,精神力腐化程度只怕会更高……”
&esp;&esp;林蔚茗的声音传了过来:“但沧澜星这一次救援行动,沧溟必须出战,元帅若是一人驾驶沧溟,难保不出现意外状况,只有程青梧才能够安抚住他。”
&esp;&esp;“所以说,这会是程青梧最后一次驾驶沧溟么?”
&esp;&esp;“结局就像联邦给元帅匹配的其他oga一样……”
&esp;&esp;……
&esp;&esp;大抵是觉察到程青梧也在听,林蔚茗等一众医官的交谈声也渐渐减轻了许多。
&esp;&esp;程青梧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心口,指尖触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伤疤,蓝色伤疤就像是巨型蜘蛛深深缠在自己的心脏地带,心脏律动的时候,胸腔一阵又一阵地开始发热发烫,像是里头攒着一团烈火,不断烧灼着五脏六腑,整个人的吐息也变得沉热起来。
&esp;&esp;“再跟晏疏野驾驶一次沧溟,就很可能会死去”,这个念头像个诅咒缠绕在脑海当中,始终徘徊不去。
&esp;&esp;问程青梧怕吗?
&esp;&esp;他一点点怕,但也不是很怕。
&esp;&esp;他喜欢驾驶机甲,喜欢跟晏疏野合驾沧溟,享受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感觉。
&esp;&esp;登上沧溟的那几次驾驶时光,是他人生最自由最辉煌的高光时刻,也是他强烈地能够感受到自己价值的时刻。
&esp;&esp;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代替弟弟去沧麓军校上课,选择让晏疏野成为自己的驾驶员搭档,他更加会珍惜每一次驾驶沧溟的机会,尽情地去享受那些最自由的热血作战时刻。
&esp;&esp;无悔,程青梧心中是没有任何悔意的。
&esp;&esp;这时,林蔚茗医官走了过来,把程青梧的体检情况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你的身体素质目前是合适作战的,但精神力腐化数值一直在50~60之间游离波动,我们无法保证你这一次驾驶沧溟是不是真正的安全,是否会真的危及到你的生命与健康。”
&esp;&esp;稍作停顿,林蔚茗郑重其事地问道:“哪怕在死亡率非常高的情况之下,你仍然坚持要跟元帅一起合驾沧溟吗?”
&esp;&esp;听到“死亡率非常高”那六个字,程青梧的内心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esp;&esp;说不怕死完全是假的,但那种震动也仅仅是震动罢了,不足以撼动他这一回誓要驾驶沧溟的决心。
&esp;&esp;程青梧静静地听完了林蔚茗的那堪比死亡预告一般的话辞,那心中的震动所掀起的波澜也逐渐平息恢复,他点了点头:“我要驾驶沧溟,但也有一个请求。”
&esp;&esp;林蔚茗看着青年镇定的神情,心中生出了不小的意外。
&esp;&esp;她接触过不少非常优秀的、堪称顶尖的oga驾驶员,当这些oga驾驶员意识到自己在下一次驾驶中即将因精神力腐化死去时,他们无一例外都露出了害怕畏惧的情绪。
&esp;&esp;人都是惧死的,没有谁是例外的,这种惧死的不能刻在了人类的骨头里,致使他们做出趋利避害的事。
&esp;&esp;不少oga驾驶员申请免战,他们不想要再与元帅合驾沧溟,奥兰多女皇同意了他们的申请,并让他们去最好的疗养院接受精神力腐化的治疗。
&esp;&esp;程青梧是林蔚茗遇到过的唯一一个不惧死的oga,他甚至连皱眉的幅度都没有,也没有说出任何不想与元帅共驾的话。
&esp;&esp;林蔚茗以为程青梧的请求是想要驾驶结束后申请去最好的疗养院治疗,结果,程青梧只是道:“检查结果不要让元帅知道,你只用对他说我‘身体健康,适合参战’就足够了。还有——”
&esp;&esp;“如果这次驾驶我真的死了,死讯传到了白起的耳中,他注定会知道真相,从而可能对晏疏野心生怨怼与愤怒,我希望你帮我说几句话,就说‘我是愿意跟元帅一起驾驶沧溟的,希望他不要怪罪元帅’。”
&esp;&esp;林蔚茗喉头一哽,完全道不出任何话。她完全没有想到程青梧交代的事只是这些。
&esp;&esp;林蔚茗忍不住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想要交代的事吗?”
&esp;&esp;程青梧又道:“帮我吩咐陈姨,小饭馆今后就交由她打理了,我希望小饭馆能够继续开下去,我的小饭馆经营计划都放在小屋卧室的抽屉里,她可以随时抽出来查看。”
&esp;&esp;林蔚茗:“那你自己呢?有没有想过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之类的……”
&esp;&esp;程青梧明白林蔚茗在担忧什么,淡淡地摇了摇头,笑起来:“能够跟晏疏野一起合驾沧溟,我觉得人生已经足够很美好了。”
&esp;&esp;林蔚茗和其他医官震愕得说不出来。
&esp;&esp;真不知道该说程青梧是傻还是呆,怎么可以有人这么从容地选择去赴死呢?
&esp;&esp;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