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叔父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孩子,你可知你父亲最后一卦,算的是什么?”
&esp;&esp;温景然摇头。眼睛微微泛红
&esp;&esp;老人的目光再度沉进岁月深处:“算的是你。算你是否会归来,算你是否会走上他走过的路,算你是否能替他看一看,那个他未能亲眼见到的世间。”
&esp;&esp;他顿了顿,语声轻柔:“这一卦,温家传了四百年。每一代人都知晓,会有一个孩子归来;每一代人,都在静静等候。”
&esp;&esp;他转头看向温景然,眼底重又漾开暖意:“现在,你来了。”
&esp;&esp;次日清晨,叔父派人将温景然与温策召至正堂。
&esp;&esp;六位长老已悉数到齐,分列两侧,神色肃穆。叔父端坐主位,望着步入堂中的二人。
&esp;&esp;温景然与温策立在堂中,面对着六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心头皆莫名一紧。
&esp;&esp;叔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有一桩旧事,该让你们知晓了。”
&esp;&esp;他看向温景然,目光沉缓:“孩子,关于你父亲的往事。”
&esp;&esp;温景然的心,骤然一紧。
&esp;&esp;温叔父的声音轻缓而悠远,仿佛自四百年前飘来:“四百年前,温予安离去那日,温家全族皆立在山门前相送。老幼妇孺,无一缺席。”
&esp;&esp;“无人言语,无人阻拦,只是静静站着,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看着他头也不回,走入沉沉夜色之中。”
&esp;&esp;温景然立在原地,耳畔是老人的叙述,眼前却似浮现出当年画面—
&esp;&esp;满山族人沉默伫立,目送一人奔赴不归路。
&esp;&esp;叔父继续道:“待他身影消失,当时的族长才开口。他说,自今日起,温予安外出游历,不知所踪。任何人,不许再提,不许再问。”
&esp;&esp;一旁的长老沉声接话:“那不是绝情,是保护。保护他,也保护温家。”
&esp;&esp;长老望着温景然,目光复杂难言:“孩子,你可知当年世人,如何看待与妖族相交之人?”
&esp;&esp;长老望着温景然,目光复杂难言:“孩子,你可知当年世人,如何看待与妖族相交之人?”
&esp;&esp;温景然手指猛地攥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他垂眸,视线落在掌心那枚刻着“安”字的玉佩上,他没有说话
&esp;&esp;“叛徒,走狗,人族之耻。”长老一字一顿,“你父亲为妖族发声之事,早已传遍天下。无数人虎视眈眈,欲置他于死地。”
&esp;&esp;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若温家公然承认,他是为助妖族、封印苏烬然而去,整个温家都会被牵连。世人会唾骂,会围剿,会将我们视作妖族同党。”
&esp;&esp;第三位长老长叹一声:“温家数百年基业,只怕会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esp;&esp;叔父望着温景然,眼神温柔而郑重:“孩子,这不是背叛,是守护。守护温家,也守护你父亲的清名。
&esp;&esp;至少在世人口中,他不是叛徒,只是远行未归
&esp;&esp;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esp;&esp;棋局
&esp;&esp;温策立在一旁,自始至终未曾言语。
&esp;&esp;此刻,他忽然抬眼开口:“叔父,那后来呢?温家就真的……置之不理了吗?”
&esp;&esp;叔父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问得好。”
&esp;&esp;他缓缓起身,行至正堂深处,自一面隐秘暗格之中,取出一卷陈旧卷轴。
&esp;&esp;卷轴早已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却被护得完好无损,可见代代珍重。
&esp;&esp;老人走回案前,将卷轴轻轻铺展说:“这上面,记着温家四百年来,所做的一切。”
&esp;&esp;温景然与温策俯身细看,卷轴之上,字迹密密麻麻
&esp;&esp;叔父指尖抚过那些墨迹,一字一句,缓缓念出
&esp;&esp;“第一年,派人暗中打探,得知予安身死,葬于云崖山,许青禾祭阵。
&esp;&esp;第十年,与沈家,许家秘密联络,共商后事。
&esp;&esp;第三十年,开始寻访予安后人踪迹。
&esp;&esp;第一百年,与沈家、许家立下盟约,同心布局。
&esp;&esp;第二百年,开始训诫后代子弟,为那一日蓄力。
&esp;&esp;第三百年,锁定后人所在,暗中守护,寸步不离。
&esp;&esp;第三百九十一年,沈砚舟出生,定为执行者。
&esp;&esp;第三百九十二年,策儿、许青禾出生,定为执行者。
&esp;&esp;第三百九十九年,大局启动。
&esp;&esp;第四百年,今日,你们回来了。”
&esp;&esp;正堂之内,一片死寂。
&esp;&esp;温景然与温策僵立原地,望着卷轴上那些跨越岁月的字迹,久久无言。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