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嗣指尖一松,那块糕点落在地上,雪白的糕面沾了尘灰。
苏长卿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像是冻住。
“既然想吃,就捡起来。”
薛承嗣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冷得刺骨,“记住,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要的,你连碰都不配。”
苏长卿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料,指节泛白。
眼眶一热,泪意涌上来,却被逼着硬生生咽回去。
他不敢反驳,不敢委屈,只能缓缓俯身,伸手去捡那块落在地上的糕点。
指尖触到微凉的地面与沾了灰的糕体,心口像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
他捧着那块脏了的糕点,跪直身子,垂着头,连呼吸都在发抖。
“吃了。”
苏长卿身子一颤,却还是乖乖张口,将那块沾了灰的云片糕一点点咽下去。
甜还在,却混着涩,混着卑微,混着刻进骨血里的屈辱。
甜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薛承嗣看着他温顺咽下,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对宠物训诫过后的满意:
“记住今日,往后没有我的话,再甜,也不准碰。”
“奴……记住了。”
苏长卿低下头,泪水无声落在手背上,烫得惊心。
他终于明白。
那些甜,从来不是赏赐,只是拴住他的锁链。
让他贪恋,让他驯服,让他就算被磋磨,也舍不得离开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甜。
烛火依旧摇曳,暖光落在他单薄的肩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他捧着空寂的手,安安静静跪着,像一道随时会被吹散的影子。
那一碟糕点,自那之后,依旧日日都摆在窗边小几上。
香气袅袅,甜得勾人,却再没敢让苏长卿生出半分贪念。
他只是每日安安静静候在屋内,薛承嗣在时,他便垂首侍立,端茶递水,捏肩捶腿,每一个动作都规矩得如同刻进骨血里的范本。薛承嗣不在时,他便缩在榻角最不起眼的地方,像一道安分守己的影子。
那碟甜食,他再也没有主动看过一眼。
哪怕腹中空空,哪怕喉间发涩,哪怕那甜香一缕缕钻进鼻尖,勾着他白日里藏得最深的念想,他也只是死死攥着手心,将头垂得更低。
他记得那块落在地上、沾了灰的云片糕。
记得那一口混着尘土与屈辱的甜。
记得那句冷得刺骨的——我不给,你不配碰。
薛承嗣看在眼里,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偶尔,会在处理公务的间隙,抬眼淡淡瞥他一眼。
少年总是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却又温顺得近乎怯懦,连指尖都规矩地放在膝上,一动不动。那双总是泛红的眼睫垂着,遮住了所有情绪,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委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