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人不知从哪横冲出来,竟是个姑娘。慌里慌张,眼角挂泪,看打扮应是谁家小姐。
&esp;&esp;女官捡起被撞掉的令牌,帐篷后又跑出个小丫鬟。小丫鬟看看她,又看看小姐离去的方向,最终一拍大腿,道声“抱歉”后继续往外跑。
&esp;&esp;女官来不及细想,穿过这顶帐篷便是医官所在。
&esp;&esp;擦破的掌心沾上泥,她爬起,一瘸一拐钻进医官的帐篷。
&esp;&esp;对面关上的门帘掀起,白衣银甲的中年男子粗眉倒竖,一语不发,阳光在他脸上斜切开一道,漆黑的眼眸隐在阴影之下。
&esp;&esp;紫衣男子好以整暇地挥舞铁扇,身下虎皮油光水亮,是昨日刚剥下来的,还带血腥气。
&esp;&esp;“信或不信由你。反正就算去找,侯爷也不会有所损失,不是吗?”
&esp;&esp;李崇冷哼一声,甩帘离去。
&esp;&esp;千岳上前:“殿下为何……”
&esp;&esp;萧烨抬手止住千岳继续往下说,他知道千岳要问什么。
&esp;&esp;沾染过迷魂花的人身死三日内,会有淡淡的花香。香味几不可查,即便是最老道的医师也不一定能闻出来。
&esp;&esp;但那是对常人而言。
&esp;&esp;迷魂花香深入萧烨的骨髓,迷魂花的汁液在他血液里流淌,无论迷魂花的气息多么微弱,哪怕空气里只有一丝一缕,只要存在,他就能闻见。
&esp;&esp;而那两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周身,根本没有迷魂花香。
&esp;&esp;“可惜了。”
&esp;&esp;萧烨提起半边唇角,眼中是浓重的讥讽,不知是对谁。
&esp;&esp;李崇的营帐臭气熏天,汗臭味、草腥味、血腥味、脂粉气糅杂,令人作呕。
&esp;&esp;萧烨拂袖,道:“走吧。”
&esp;&esp;熟悉的药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额间有凉风吹过,李蕴浑身发软,怎么也无法下定决心睁眼。
&esp;&esp;身体软绵绵,热烘烘,脑袋却冰冰凉。
&esp;&esp;她是死了吗?这么舒服。
&esp;&esp;“蕴儿。”
&esp;&esp;奇怪,死了怎么也有沈青川的声音?
&esp;&esp;这么快就来陪她了,够义气。
&esp;&esp;李蕴睁开眼,果真看见沈青川墨发披散,执蒲扇守在她身侧。她活动一下手脚,发觉自己裹在锦被里,难怪这么舒服。
&esp;&esp;沈青川纠结的眉头终于松开,脸上绽开一点笑意。他扶起李蕴,李蕴张开手臂伸懒腰,顺势倒进沈青川的怀里。
&esp;&esp;她仰起脸,刚要开口调戏沈青川几句,突然后颈一阵酸痛。
&esp;&esp;这一觉睡得太舒坦,她差点忘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esp;&esp;昨日她逃也似得钻出门洞,才跑几步,流云忽然从天而降,他面露凶光,二话不说迅速逼近。眼见他腰间弯刀银光闪烁,李蕴失声尖叫,却被流云一记手刀砍晕。
&esp;&esp;再醒来,便来到这处竹屋。
&esp;&esp;后颈由沈青川护着,李蕴问:“你也是被流云绑来的吗?”
&esp;&esp;闻言,沈青川怔愣一瞬,哑然失笑。
&esp;&esp;李蕴奇怪:“你笑什么?”
&esp;&esp;沈青川道:“这是沈奕川的安排。”
&esp;&esp;“沈奕川?”
&esp;&esp;不是流云吗?怎么又扯上沈奕川?李蕴觉得自己似乎错过太多事,忙催道:“你快给我讲明白,不准断断续续,一句话之内说完。”
&esp;&esp;“一句话也太难为人了吧……是。”
&esp;&esp;受到李蕴眼神威胁,沈青川不敢再逗趣,简短道:“沈奕川安排你我失踪,用两具焦尸与一场大火作金蝉脱壳之计。流云负责带你来此,可你突然尖叫,他怕招来人,情急之下只好将你打昏。”
&esp;&esp;李蕴垂下眼睫不声响,沈青川以为她在生气,哄她道:“好啦,我已经替蕴儿教训过流云啦,蕴儿不生气了,好不好?”
&esp;&esp;“所以……我们现在自由了吗?”
&esp;&esp;李蕴问。
&esp;&esp;平日水灵的杏眼此刻更为晶亮,像水洗过的墨石。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川,琉璃光转的眼眸弯起,沈青川浅淡的笑容令人安心。
&esp;&esp;“等沈奕川送我们出山,我们便自由了。”
&esp;&esp;自由,她很小就听过这个词。
&esp;&esp;潇洒不羁,自由放荡,话本里的江湖大侠向来如此。他们来去如风,快意恩仇,却总在某个夜晚醉酒千杯,对月一人行。
&esp;&esp;身上的牵挂斩不断,肩上的枷锁脱不掉,行过千山万水的盖世大侠尚且如此,她一个在灶灰前摸爬滚打的小丫鬟又怎么可能自由。
&esp;&esp;那时的她就这样认定了自己的结局。
&esp;&esp;当一辈子膳房里最底层的丫鬟,吃穿靠库房,用度靠菀儿,就这么赖着别人活。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