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青川的动作停顿一瞬,李蕴抓住机会,手顺畅地从颈后滑到脸颊,捧起冰凉的脸颊故作气恼,质问道:“在外边等了多久?脸和手都冰成这样,好不容易养好一点,你别又糟蹋回去。”
&esp;&esp;她边说边绕手到身后,抓过沈青川避闪不及的手拢到面前,哈气呼暖。
&esp;&esp;沈青川眸光闪动,闷闷道:“你早些回来我就不用在外等。”
&esp;&esp;“你可以进去等,屋里多暖和。”
&esp;&esp;“不,我偏要在外面等。”沈青川语气生硬,不用抬头看便能听出其中委屈,“我要你一进来就看见我,记得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等你从日中到天黑,回来只得一句进屋等。”
&esp;&esp;杏眼滴溜溜地向上看,碰到他的视线又躲开,李蕴的心虚简直藏不住。
&esp;&esp;“你到底要我等多久?”
&esp;&esp;手掌轻轻搭在李蕴后腰,沈青川低下声,眼尾泛红。他屈膝,追逐李蕴的视线而去,将自己的视线放得比李蕴还低。
&esp;&esp;他仰头注视李蕴,李蕴的视线落在哪,他便跟着转向哪。躲闪无处遁形,李蕴没了办法,只能搪塞过去:“外边冷,咱们进去说。”
&esp;&esp;她扭身转出沈青川松松垮垮的拥抱,合掌关住沈青川冰凉的爪子,企图就此揭过。
&esp;&esp;李蕴的手掌根本罩不住他。
&esp;&esp;他只是想要一个期限,不是确切的缘由,几天、几个月、几年,他究竟还要忍受等待多久,他们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恢复从前,蕴儿连这个都不能告诉他吗?
&esp;&esp;沈青川抽开手,不顾李蕴眼中错愕,端起石桌上的茶具往灶房走。
&esp;&esp;他害怕猜忌,害怕自己莫须有的忧心会毁了他们。可如今,除了对着灶台胡思乱想,他的满腹委屈该往何处宣泄。
&esp;&esp;“我去生火做饭。”
&esp;&esp;茶水溅在木盘,沈青川两步并作一步,生怕被李蕴看出他在啜泣。
&esp;&esp;以往他总用泪水换蕴儿心软,可真到要紧关头,他却不想露出软弱的一面。
&esp;&esp;她身上的气味很陌生,像灶火气,但比之冰冷,还多了湿气与铁味,又闷又冲。
&esp;&esp;她出过汗,鲜花皂的气味不浓,被这股陌生的气味霸道地压下,仿佛在冲他耀武扬威地宣示。
&esp;&esp;不是猪肉铺,不是胭脂铺,不是饭馆酒馆……蕴儿究竟去了哪里?
&esp;&esp;铁锅咕嘟咕嘟地冒泡,沈青川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添上两颗土冰糖与一勺盐提味,再盖上锅盖闷煮。他将凉掉的娃娃菜倒进另口锅,想起蕴儿疲惫的模样,复切下一指节宽的火腿,切成整齐的丁块推进锅里。
&esp;&esp;院子里已没有人影。
&esp;&esp;蕴儿并没有如他所料想,从背后抱着他跟他进灶房,软磨硬泡地刨根问底,非弄明白他在闹什么脾气不可。
&esp;&esp;清汤渐渐浑浊,皮蛋为汤底增添一分鲜味,但煮过头炖碎了,就不好吃了。
&esp;&esp;沈青川盛出一碗饭,满满当当像座小山丘,另一碗则松松散散,像水缸里的鹅卵石,将将堆到碗口。
&esp;&esp;红烧肉已经炖到不能再软烂,沈青川依旧没等来李蕴哄他。
&esp;&esp;他端着木盘用脚别开门,桌边却没有人。他心下一紧,下意识往院子里看,门还是闸上的。
&esp;&esp;他刚松一口气,便听见里间传来“吱呀”声。
&esp;&esp;里间未点烛火,床榻之上,叠好的锦被上扑着一个人。外衣解开一半搭于腰间,许是嫌发髻硌脑袋,她翻过身面朝下,睡得安稳。
&esp;&esp;沈青川放下木盘,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esp;&esp;李蕴大半个身子扑在床上,小腿悬在半空,沈青川替她取下珠钗与耳坠,收进床头的小匣子。
&esp;&esp;李蕴从臂弯里露出半边脸,嘟囔:“好香。”
&esp;&esp;执着的疑问在这一刻化为无限柔情,沈青川没来由心软,伸手拨开李蕴睡乱的发丝。
&esp;&esp;她只是累了,想睡会儿。
&esp;&esp;“今晚有红烧肉,你想再睡会儿,还是先用晚膳。”
&esp;&esp;“夫君可用过晚膳?”李蕴依旧闭着眼,像在说梦话。
&esp;&esp;“不曾。”
&esp;&esp;李蕴睁开一只眼,闭上。
&esp;&esp;几秒后,她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猛地撑起身,睁开两只眼信誓旦旦:“先吃饭!”
&esp;&esp;她像阵风似的刮到桌边,自然而然拿过堆积如山的那碗,不快道:“怎么给自己盛那么少。”
&esp;&esp;她用竹筷削下二分之一,匀给另一碗,再将那碗递给姗姗来迟的沈青川。
&esp;&esp;她夹起一块不大的红烧肉,用娃娃菜包着送进嘴里。
&esp;&esp;肉块切得方正,肥瘦相间,红亮流油。富有韧劲的菜叶包裹着咸甜软糯,火腿淡淡的咸鲜、娃娃菜独有的清甜,以及皮蛋心的香,全在这一口里得到满足。
&esp;&esp;李蕴幸福地眯起眼,摇头晃脑地扒进好大一口米饭。她从不吝啬夸赞:“夫君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esp;&esp;“原本还能更好吃。”
&esp;&esp;沈青川矜贵地咬下半片菜叶。
&esp;&esp;李蕴心有所感,闭上嘴老实吃饭。
&esp;&esp;沈青川故作漫不经心,问道:“蕴儿今日在外忙什么?也没见人送东西回来,怎么折腾到这么晚。”
&esp;&esp;李蕴咽下一口饭,眼神躲闪:“东街新开了好多铺子,我想着货比三家,故在外留得久了些。”
&esp;&esp;后厨的猪肉一水盖着王大爷的章,面粉由王大姐的磨坊出,小葱自家后院种,花材则有老管家差人送来,哪里需要货比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