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棹歌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他掂掂长枪暗忖,越兰溪肯定长得五大三粗,毕竟长枪重量不俗,且长达八尺
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她手指纤细,虽不似平常女子一般柔弱无骨,但是指节分明,且纤长。
禹州城,大街小巷都是摊贩,与别处不一样的是,这里的街上多了许多女子营商,或是卖绢花、卖书画,更有女子与男子配合完成一场杂戏,这是除了此三城外,别处不能看见的。
前头的越兰溪头戴斗笠,穿行在大街小巷,这里瞧瞧香包,那里逗逗狸猫,一副富贵纨绔公子出来横霸街头的模样。
起初,柳棹歌还杵着长枪,仔细辨别越兰溪的声音跟在后头。
每当他跟不上越兰溪时,就随意找一处空旷之地等待在原地,不过须臾,越兰溪就会气鼓鼓地走回来找他,拉着他的衣袖,嘴里骂骂咧咧。
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后来他特意便寻了一处偏僻之地,想要等待越兰溪来找,她肯定又是又会嫌他麻烦,但还是牵着他走。
他靠在墙边,鼻头一动,轻嗅,是一阵浅浅的怡人心脾的香。
柳棹歌抬手往香气的源头摸,露出一截透着瓷感的手腕。在围墙上头,垂掉下来一簇花,开得正艳。
他细细感受,脑海里一片茫然,露出无措。柳棹歌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他的世界中从来不会出现花这种无用的东西。
可能和刀抹过脖子时泵出的血花一样鲜艳吧,他想。
他一朵一朵摘过枝头的花,等下越兰溪找过来时,将花束送给她,她会不会消消气呢?她就像小猫一样,逗一逗就会呲牙咧嘴。
亮黄色的花瓣随着他的牵扯,落了他满头,阳光透过花簇,形成另一丛花簇阴影在他身上摇曳,透明黑色的影子周边围着一圈月黄色的光圈。
“摄政王真是好兴致啊。”一道尖锐的声音中带着戏谑,由远及近。
来人面色偏白,身形小巧,佝偻着腰背,说话时声调尖细婉转,眉眼带笑切却是轻蔑,眼神谦卑却藏着锐利。
柳棹歌含笑的嘴角立马被抚平,原本淡然的气质被风吹散,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循规蹈矩。
他站直身体,双手捧花:“王公公。”
“哟,摄政王这是,瞎了?唉哟,这可如何是好啊,陛下本就担忧你,如今不得心疼死啊。”王公公苍白的手指抚向柳棹歌的双眼,话说得冠冕堂皇,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他突然发狠死死戳上柳棹歌闭上的双眼,咬牙切齿道:“摄政王可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啊。”
见柳棹歌从始至终都没有反应,维持着顺服的模样,王公公气势更甚了,乐此不疲地玩弄柳棹歌的双眼。
忽然眼尖瞥见他手中的月季花束,大叫开口,作势从他手中夺过来,力气却不及柳棹歌,一下子无法将花从他手中抢出来。
王公公气急败坏,借着他的手,将花揉拧碎了一地:“摄政王别是忘了陛下的话了?你不配拥有这些,你不配,知道吗?你就应该好好习武,好好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切勿有别的歪心思。”
缓缓呼吸之后,他才提气宣旨。
“陛下口谕。”
柳棹歌闻言,跪伏于地。
“漆雾山路线图,事关紧要!着尔不惜代价,务必寻得呈来,为大晋除越贼,不得有误。”
“微臣裴昳,领旨。”
王公公甚是享受裴昳的臣服乖顺,得意地笑着摇头:“摄政王可别忘了陛下交代的事,也别负陛下的恩情啊。”
走时,还状似无意,将本就变成残骸的花束用脚碾碎,花汁润湿了脚底的泥土。
柳棹歌抬起头,双眼被折磨出红血丝,眼眶通红,他抬眼,无神地“看”向巷子外。
不知过了多久,柳棹歌一直安静地靠坐在墙边合眼假寐。
直到。。。。。。
“柳棹歌!”
越兰溪喘着气,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巷子尽头,柳棹歌的月白衣衫已经染上泥土,连眼前原本绑好的绸带都散落在离他一丈处,旁边还有一摊残花瓣,被碾得稀碎。
倒是他手中多了几枝已经残败的花枝。
越兰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出柳棹歌浑身萦绕着死寂,整个人气势格外凌厉。
“你怎么躲这里来了啊?我找了你好久。”越兰溪将地上的绸带捡起,拍去染上的灰尘,递给他时才发现,他双眼绯红,在他白得清透无杂色的皙白脸庞上格外扎眼。
“你眼睛怎么了?”
柳棹歌不回答,只是弯起红肿的眼睛:“多谢寨主找到了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越兰溪却掐住柳棹歌的脸颊,眉梢微凝,眼帘半眯,瞳仁收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指尖划过他眼边,很明显的几条被指甲掐出来的印记:“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弄到眼睛了。”他侧开脸,语气柔和。
“额。”
柳棹歌的脖子被突然死死掐住,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
越兰溪靠近他耳朵:“你骗我。”
她原本就对柳棹歌的身份存疑,突然消失,兜兜转转找了他好久都没找到。找到了,却发现他眼上明显的被人掐过的痕迹。
手越收越紧,柳棹歌脸庞涨成桃粉色,呼吸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