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往后见了我与大少爷不必如此,问个好便成。”
&esp;&esp;“是。”丫鬟们一齐应道。
&esp;&esp;李蕴与沈青川正要走,站在最前面梳两髻的丫鬟忽然开口。她看着就伶俐十足,声如黄鹂,婉转清脆:“只是这是二少爷的吩咐。”
&esp;&esp;“二少爷?”李蕴停步。
&esp;&esp;“是。二少爷说府中下人缺规少矩,怠慢了大少爷与大少奶奶。故特命此后三月见到二位,都得行此大礼,补上先前少的礼。往后日子更需毕恭毕敬,万般敬着,否则便直接赶出府。”
&esp;&esp;那丫鬟黄鹂鸟般唱完好长一段词,却将李蕴唱糊涂了。
&esp;&esp;沈奕川说的处理便是这样处理?这不是作威作福,反叫府中下人将她夫妇二人难看。
&esp;&esp;李蕴心中所想正与沈青川相合。然蕴儿身份特殊,虽为大少奶奶却不管事,鲜少露面未立威严,不适合开口。
&esp;&esp;故沈青川握着李蕴的手,对那丫鬟道:“你去禀了二少爷,告诉他他的好意我们夫妇心领了,只是如此大礼恐折我寿,还是就此作罢了吧。”
&esp;&esp;“奴婢明白。”
&esp;&esp;小丫鬟拱手从侧门退出正堂,其他丫鬟继续手上活计。
&esp;&esp;李蕴与沈青川相携往后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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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守在大门两侧的护卫抱剑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大少爷,见过大少奶奶。”
&esp;&esp;沈青川抬手,示意他们起来,问:“里边可有人在?”
&esp;&esp;右边的护卫答道:“禀大少爷,只有大管家在三层整理藏书。”
&esp;&esp;沈青川自然点头,道;“我携夫人进去作画,若有其他人要来,就道不便放行。”
&esp;&esp;护卫应下:“是。”
&esp;&esp;李蕴倚在沈青川身上,靠沈青川扶着迈过门槛。
&esp;&esp;藏书阁外呈方体,内墙用精巧的书架围成圆圈。中部竖一旋转扶梯,直通向其他楼层。
&esp;&esp;往上数,整座藏书楼大致有四层,从外边瞧似乎有五层。酸枝木架上的书籍琳琅满目,扶梯边放有可调高低的脚凳,以便拿取高处书籍。
&esp;&esp;“守卫如此森严,生怕别人不知道藏书阁里有宝贝。”
&esp;&esp;沈青川关上藏书阁的大门,李蕴已坐在画案后等他,她吐槽道。
&esp;&esp;画案上已摊好青鱼镇纸所压的薄纸,并无笔墨。
&esp;&esp;沈青川放下画享取出画具,笔毫按从粗到细依次悬好,颜料碟点一滴清水晕开,各色颜料整齐码于木盒之中。
&esp;&esp;他从怀中抽出一白布垫于笔下,请李蕴研墨。
&esp;&esp;简直比菀儿作画前的准备还精细。
&esp;&esp;墨锭在石砚上飞速打圈,李蕴抬起手腕,磨得又快又急。砚台底雕刻的戏水双鱼渐渐消失在浓重的黑水下,李蕴停下,手有些酸:“够用了吗?”
&esp;&esp;至少没有墨水四溅。沈青川无奈道:“差不多。”
&esp;&esp;“那你画吧,我去上边探探。”李蕴得言立刻放下墨锭,撑着沈青川的手颤巍巍站好。
&esp;&esp;她迫不及待跑到旋梯边,想试试转着走上楼是什么感觉。
&esp;&esp;“大管家好说话吗?”
&esp;&esp;“你慢些。”沈青川不放心地扶她到楼梯口,“好说话……你抓稳扶手别回头看,走慢些!”
&esp;&esp;“晓得了,你快去画,画完给二少爷送去,咱们好早些回去用晚膳。”李蕴回头眨眼一笑,又吓得沈青川一步跨两格,扶正她的腰。
&esp;&esp;“摸个大概便可,别走太深。”沈青川不放心地叮嘱。
&esp;&esp;“明白。”李蕴已走到二层,她绕到扶手之后探出脑袋道:“我才不多费那精力呢。”
&esp;&esp;二层比一层小半步左右,自扶梯到书架,十二步走到头,楼下要用十二步半。依旧是一览无余的布置,只是书架间多了几幅画,两幅似用来充当门帘的京华山景图通向外部围栏,窄小的窗户映出守卫的背影。
&esp;&esp;如果自里向外偷袭,岂不百发百中。
&esp;&esp;李蕴愈发觉得这藏书阁古怪。
&esp;&esp;她慢慢走到门前,相对的两幅画一幅是秋景,另一幅则为冬。冬日的京华山覆满大雪,一片苍茫间几块青黑的山石嶙峋,李蕴莫名想到沈青川眼底的青黑。
&esp;&esp;秋景所绘当为晚秋。红枫已现衰退之态,高远苍天之下东一块红,西一块泥,长桥如舌,久负天下盛名的京华山仿佛斑秃的狗头。
&esp;&esp;李蕴掀起两幅画,现出画后的木门。门闸设得极高,在门三分之二的位置,也就是李蕴的脖子处。她脖子一凉,伸手去拽三指宽的栓门铁链。悬下来的链子荡了荡,缠绕门闸的部分稳如泰山压顶。
&esp;&esp;她松开锁链,去看两旁的书架,皆是治世治国之说,按作者与朝代排列,看不出问题。
&esp;&esp;她放回抽出来的书,没听到楼上有脚步声,同样也无整理书架的声音。兴许大管家整完了三层,去了四层?
&esp;&esp;李蕴踏上楼梯,故意加重脚步,为的是让楼上人听见。
&esp;&esp;扶梯转过一圈,受遮挡的视线豁然开朗,眼熟的月白身影在阴沉的书架前一晃,也转了个圈,对上李蕴怔愣的眼。
&esp;&esp;杏黄书穗拨至书页间,素白的手掌并上书,沈奕川歪头笑:“好巧。”
&esp;&esp;守卫怎么没说二少爷也在,难不成他把二少爷记成了大管家?这也太荒谬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李蕴硬着头皮提裙上了三层,大声应道:“是好巧,二少爷竟也在此。”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