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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归来（第1页）

二月二十二，傍晚。马车在城门口停下的时候，阿月看到院门开着，老槐树站在院子里，荷花池在墙角。窗台上那包豆角种子还在，纸包鼓鼓的，阳光照在上面，白得亮。他跳下车，跑进院子。先跑到荷花池边——叶子又多了几片，最大的那片已经铺到地上了，绿得亮。他又跑到窗台边，摸了摸那包豆角种子，纸包硬硬的，里面的种子一颗一颗，摸得到。

雷震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筐子、包袱、水囊、药箱，一样一样放回原处。宋峰把马牵到后院，卸了车，给马添了草料。秦老大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回屋里。

阿月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忙活。都回来了。荷花还在，种子还在，老槐树还在，大家都在。

吃晚饭的时候，雷震问阿月：“明天种豆角？”阿月点点头。“明天种。”他又问：“黄瓜也种？”阿月又点点头。“黄瓜也种。”他又问：“丝瓜呢？”阿月想了想。“丝瓜也种。都种。”

雷震笑了。“行，都种。”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兜里的木头玩意儿都掏出来。木头豆芽、木头饺子、木头糖、木头蚂蚁、木头甲虫、木头蚯蚓。还有一个刻了一半的母亲。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摸过去。有的刻得好，有的刻得不好。有的很早就刻了，边角都磨圆了。有的才刻不久，棱角还扎手。

他拿起那个刻了一半的木亲，看了很久。脸还是歪的，身子也歪。他拿起刻刀，又刻了几刀。刻了眼睛，又刻了鼻子。不像，但他不着急，慢慢刻。一年刻不好，刻两年。两年刻不好，刻三年。总有一天会刻好的。

他轻轻开口：“母亲，回来了。哀牢山没去，走到半路就回来了。白先生来接的。他说那边什么都有，但他回来了，因为这里有人等他。我也是，这里有人等我。荷花在等我，种子在等我，大家都在等我。”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

二月二十三，阿月起得比平时都早。他跑到院子里，雷震已经在翻地了。锄头一下一下，泥土翻起来，黑黑的，软软的。阿月蹲在旁边，把那包豆角种子打开，数了数，十七颗。雷震挖了十七个坑，阿月把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

“好了。”雷震说，“过几天就出来了。”

阿月蹲在那里，看着那片刚种下去的泥土。去年这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这里。一年过去了，种子还是那些种子，他还是他。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去了哀牢山，看了天门，回来了。天门没进，但他不后悔。母亲不在这里——他摸了摸胸口，母亲在这里。

过了几天，豆角芽了。很小很小的一点绿，刚从泥土里探出头来。阿月蹲在旁边，看着那点绿，笑了。“你出来了。”豆芽不会回答，但他觉得，它在听。

又过了几天，黄瓜也芽了。又过了几天，丝瓜也芽了。荷花叶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燕子回来了，在老槐树上做窝。阿月每天蹲在院子里，看着它们，一天一天。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荷花开了，粉的白的，一朵一朵的。豆角结了一茬又一茬，黄瓜藏在叶子下面，丝瓜爬满了架。阿月每天摘菜，每天浇水，每天练刀，每天刻木头。

有一天，他把那个刻了一半的木琴拿出来，又刻了几刀。脸还是歪的，但比之前好一点了。他把它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他轻轻开口：“母亲，春天种的东西都长出来了。豆角、黄瓜、丝瓜，都结了。荷花开了，粉的白的，好多朵。燕子回来了，在窝里孵小鸟。刻了你，还没刻完，脸还是歪的。明年再刻，总有一天会刻好的。”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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