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宋峰被一阵磨刀声吵醒。不是雷震在磨刀,雷震磨的是菜刀,声音钝,一下一下,闷响。这声音是尖的,利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石头上划玻璃。他睁开眼,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白先生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把玉剑,是一把旧刀,刀身窄长,微微弯曲,像是很久以前的样式。刀刃上布满细密的纹路,不是裂纹,是锻造时留下的,层层叠叠,像水波。他在一块青石上磨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磨一会儿,用手指试一下刃口,又继续磨。
宋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把刀。“这是什么刀?”他问。
白先生没有抬头。“旧刀。”
“谁的?”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一个故人的。”
宋峰没有再问。他蹲下来,看着那把刀。刀身暗沉,没有光泽,像是蒙了一层灰。但刀刃磨过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青白色,亮得刺眼。白先生磨得很仔细,刀尖、刀刃、刀背,每一处都磨到了。磨完了,他用一块布把刀擦干净,举起来,对着光看。刀身上的纹路在光下显现出来,一层一层,像水波,又像年轮。
宋峰看着那些纹路,忽然想起碧龙潭底那条石龙。龙鳞也是一层一层的,和这刀上的纹路很像。他伸出手,想摸摸那把刀。白先生把刀递给他。
刀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他握着刀柄,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光滑亮,不知道握了多少年。他举起刀,对着光看。刀身上的纹路在光下流转,像活的。他挥了一下,很轻,但刀锋划过空气,出一声尖啸。
他愣住了。他练刀二十多年,从没听过这种声音。不是刀快,是刀本身在响。像在说什么。
白先生看着他。“感觉到了?”
宋峰点点头。“它在说话。”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它在等人。”
宋峰看着他。“等谁?”
白先生没有回答。他把刀接过去,用布包好,放在膝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槐树的叶子。叶子开始黄了,边上一圈枯黄,风一吹,沙沙响。他看了很久。
宋峰蹲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白先生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过了很久,白先生开口了。“我年轻时,有一个朋友。”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用这把刀。”
宋峰没有说话,等着。
“后来他走了。刀留在我这里。”
“去哪了?”
白先生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把用布包着的刀,看了很久。“不知道。”
宋峰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荷花池边。池里的荷花全落了,只剩莲蓬,一个一个,立在枝头。最大的那个皮黄了,干干的,裂了一道口子。他伸手摸了摸,没摘。等它自己掉下来。
傍晚的时候,宋峰又看到白先生坐在老槐树下。那把刀还在他膝上,用布包着。他没磨,也没擦,就是坐着,看着那把刀。阿月跑过去,蹲在他旁边。“白先生,这是什么?”
白先生低下头,看着他。“一把刀。”
阿月伸手想摸,白先生把刀拿开了。“不能摸。”
阿月缩回手。“为什么?”
“刀会认人。”白先生说,“不是它的主人,摸了会伤着。”
阿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刀。“那谁是它的主人?”
白先生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看了很久。阿月蹲在旁边,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跑回屋里,把那把小木剑拿出来,蹲在白先生旁边,开始磨剑。不是磨刀石,是那块小石头,宋峰给他的,滑滑的,亮亮的。他磨一下,看看剑刃,又磨一下。剑刃还是圆的,但更亮了。
白先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月磨了一会儿,停下来。“白先生,你的朋友还会回来吗?”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也许。”
“那这把刀一直在等他?”
白先生点点头。
阿月想了想。“那他会回来的。只要有人等,就会回来的。”
白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月的头。
那天晚上,宋峰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那把旧刀,那个白先生的朋友,那些刀身上的纹路。他想起碧龙潭底那条石龙。龙也是一层一层的鳞,刀也是一层一层的纹。龙在等,刀也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等是一件很重的事。等一年,两年,十年,百年。龙等到了他,刀还没等到它的主人。还会等下去。一年又一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丹田深处那块石头,不声不响。它在等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会一直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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