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容却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流畅而疏离,“上车吧。”
一路无言。
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沈寅几次想开口,都被席容那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堵了回去,他只能带着困惑和不安,偷偷看着席容映在车窗上的侧影。
夕阳的馀晖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车子最终停在城郊一片萧索的墓园外。
深秋的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灰黑色的墓碑,发出沙沙的哀鸣。
席容率先下车,沈寅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也赶紧推门下车了。
“这里我来过一次,你比我熟,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吧,”席容终于转过身,面对着沈寅,“好不容易出来了,去跟长辈道个平安。”
沈寅难以置信地看着席容。
带他来这里?
在他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不是回家,不是温存,而是带他来冰冷的墓地!
还用这种近乎诀别的语气?!
沈寅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席容的手腕,“你生我的气了?”
“我不想跟你吵架,”席容累极,他头疼地扶额,“这段时间你没睡好,我也是,我真的累了沈寅。”
瞧着他眼下的乌青,沈寅只能咽下喉口复杂的情绪带着席容进了墓园,越过层层林立的碑林,停在一块略显陈旧的墓碑前。
出乎意料的是,坟前有一束洁白的百合,花瓣脆嫩,一看便知是新放上去的。
沈寅错愕地望向席容,“你还在让人送百合?”
席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淡道:“除你守墓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有人送。”
“你……”沈寅语塞,不知该说什麽,诚如当年带姥姥的骨灰回国安葬时,得知席容找了他三年一样,席容其实一直在关注他。
席容微微弯下腰,伸手抚去沈微叶照片上的灰尘,“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真的惊叹到了,你跟她真像,也只有江城第一美人才生的出这样姿容绝世的人。”
晚风夹带着百合香,沈寅沉默地看着墓碑上和他相似的脸。
“你恨她吗?”席容忽然问起。
沈寅出生才三个月沈微叶就跳河自尽了,从有记忆开始,母亲的陪伴只有冰冷的墓碑。
“为什麽要问这个?”沈寅垂下的手不安地握紧。
席容叹了口气,“很小的时候,我爸跟我妈离婚了,他们虽然是青梅竹马,可惜是政治联姻,我妈是个艺术家,经常在全球各地办画展,她追求艺术和自由,我爸明白我妈想要的东西,所以选择成全,选择放她走,但是我不懂,我只知道她离开我了,永远不会陪在我身边,小时候很想她,去学她喜欢的东西就是为了讨她欢心想让她多看我一眼,可惜她的追求好像永远都比我重要,她仍旧很少回来看我,久而久之,我慢慢失望了,时间再久一点,失望就变成了恨……”
这是第一次从席容本人口中听见家庭的过往,沈寅有些惊愕,忽然想起当年席容为了膈应他画的小黄漫,原来席容学画画是为了妈妈。
沈寅平静地说:“世人不该拿为母则刚四个字强迫女人无偿付出,她们首先是自己,再是别人的期望。”
不知怎的,这安慰的话一出,沈寅就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摁在了悬崖边上,他没有退路了。
席容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听你这麽说,我忽然不那麽难受了。”
“你跟我回意大利吧!”沈寅心慌,在席容要再次开口的时候他抢先出声,一把拽住席容的袖口。
席容转头,静静地凝望着他:“然後呢?被你关起来给你生儿育女,跟着你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我可以不关着你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席容嗤笑一声,“是过一辈子躲藏的日子吧?”
正在此时,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停在墓园的大门口,夕阳下的这一幕有些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