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被猛力压缩,前额叶像是被无限拉长,化作无数根丝线穿过灵魂,带来阵阵战栗。
“轰——!”
“杀啊——!”“杀!!”
喊杀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李系耳膜生疼。
他猛地睁眼。
入目是漫天烽烟。
“嗖——!”
一道流失破空而来。
!!
李系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偏过头。
铁箭贴着他的耳廓射向身后,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他侧目,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名大臂系红巾的民壮直挺挺地从马上栽落,咽喉处插着那支铁箭,手中的大刀同尸体一同坠落在地。
民壮的脸刚好朝向李系,双目瞪圆,像是在盯着他看;面部肌肉挤在一起,狰狞又可怖。
死不瞑目。
李系呼吸停滞,瞳孔骤缩。
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
这、这……
他环顾四周。
残阳如血,斜照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上。远处城墙坍塌了半角,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火光映着天幕,将半边天烧得焦红。
金戈铁马,旌旗蔽日。
高举着蓝色狼腾旗帜和“朔”字大旗的重甲铁骑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铁蹄踏过之处,惨叫不断,血肉飞溅。战鼓擂擂,号角长鸣,刀光剑影间,兵刃相击之声不绝。
血腥气混着焦糊的火药味铺面而来,弄得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喉头发紧、眼眶发酸。
两军交战正酣。
一方是头插翎羽、扛着苍狼“朔”字旗的胡虏骑兵,铁骑踏处,扬起漫天沙尘;另一方是大臂缠着红巾的中原步卒与零星骑兵,甲胄老旧,兵刃卷缺,在那铁骑洪流前苦苦支撑。
地上尸骸枕籍,血污漫流,多是红巾军。
胡虏骑兵已截断退路,形成合围之势,包围圈如绞索般一寸寸收紧。
杀阵已成,胜负已分。
“少将军——!”
身侧蓦地有人纵马向他奔来,满脸血污,声音悲恸。
来人一身老旧甲胄,大臂系红巾,头上也裹着红巾——不知是原本便是红色,还是叫血浸透了的。他面容沧桑,虎目泛红。
“将军口令,命您带着玉匣突围!”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肚,越过遍地横陈的尸首,来到李系身前,踉跄着几乎跌下马来。
李系赶忙伸手扶住他。
“小将军。”红巾汉子喉头哽咽,将一只漆黑的墨玉匣硬塞进他怀中,“将军……将军他战死了。”
李系低头。
玉匣不过掌心大小,冰冷的墨玉上雕着金乌衔日的纹样,匣面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温热尚存。
玉匣?龙武军?
什么东西?
等等,龙武军,他好像在哪里……
“将军死前托我转告您——”红巾汉子死死握住他的手臂,声音沙哑:“这玉匣是终结乱世的关键。务必亲手交给漠北节度使,也就是龙武军大帅。”
他虎目噙泪,却字字铿锵:
“今神州陆沉,腥膻遍地。幸大燕气数未绝,据说当初先帝死后,皇后于京畿诞下一遗腹子后去世。而皇子则流落江湖,下落不明。寻天子,止干戈,复中原……此千钧重担,现今唯少将军一人可当矣!”
李系目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