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一会儿,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陆续来了,颜春光跟他们挨个打了招呼,问候几句,参加了宣传处每天必须进行的政治任务,读早报活动后,继续进行为期三天的新职工培训。
跟昨天一样,差半个小时快下班时,培训结束,颜春光刚回到209办公室,就看见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袋茶叶,一袋白糖,小包冰糖。
她以为是别人暂放的,却听见和她对桌而坐的彭爱青说:“是咱们厂的防暑降温福利,咱跟后勤的人关系好,他们给亲自送过来的,我帮你签字了。”
“还有我的呢!”颜春光十分惊喜,都说国棉一厂福利好,可没想到,刚入厂第二天就发了福利。
那茶叶是京华十号花茶,一斤装的量,袋装的白糖也得有一斤,冰糖应该是半斤的量,这可都是限量供应,年节才能买到的好货。
“你办了入厂手续,就是国棉一厂的职工,就是今天入厂,也得有你的福利,要是没有你的,就得找后勤的人算账去了!”
彭爱青还没说话,坐在靠墙第三排,单独一张办公桌的王蔓菁开口说道。
相对于别人的忙碌,她清闲许多,慢慢悠悠剪着指甲,一副百无聊赖,等待下班的样子。
王蔓菁皮肤十分白嫩,一白遮百丑之下,淡淡的眉毛和狭长的单眼皮也显得十分清秀,不管是在这个办公室,还是在国棉一厂这样年轻姑娘扎堆的地方,都十分与众不同。
她穿着浅黄色衬衫,白色的直筒裤,半长的头发梳成歪辫儿,搭在胸前,脑袋上面戴了红色塑料发箍,时髦又漂亮。她刚说那话时,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理所当然,就像是超然于事外的旁观者,骄矜而自傲。
但她这话却也没什么恶意,颜春光朝着她笑笑,说:“我运气真好!”
彭爱青也开口了,说:“可不是嘛,一入厂就发东西,我都羡慕你。”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都笑了起来。
彭爱青五官很出色,圆圆的脸蛋,粗眉大眼双眼皮,小麦色皮肤,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一看就健康,好似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姑娘,从昨天一见面,就对颜春光释放了十成十的善意。
当然,办公室这几个人从表面上来看,都对颜春光很友好,完全没有孟淑梅担心的那种下马威啊,使绊子、拉帮结派孤立之类的。
但颜春光还是能明显看出几人对她态度的不同。刘建成作为处长,对她是上司对下属的关怀,梁先进是政治宣传干事,以身作则,对待同志如春天般的温暖,力图让她这个新同事能迅速融入宣传处大家庭中,广播员肖珊娜则是客客气气的,保持着不熟同事之间的礼貌,王蔓菁虽然总是用审视的目光看人,但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没有出格的地方。
但这些人加起来,都没有彭爱青热心。等到培训结束,颜春光开始正式工作,才明彭爱青这格外的善意是因为什么。
因为王蔓菁纯粹是充数用的,宣传处的工作一点都不干,全都落在了彭爱青身上。
宣传处几人的分工清晰又不清晰。
处长统管全局,梁先进是专门的政治宣传干事,比如全厂的政治学习、新政策宣传工作等,都有归他管。肖珊娜是广播员,负责厂广播站,同时也负责广播稿件的拟写,还是厂报的撰稿人。
至于剩下的几个人,就没有明确的分工了,各种美工、文字工作、厂报的编写、印刷,厂里大型活动的组织筹划,跟外单位的沟通联系…杂七杂八,十分繁杂。
颜春光入厂之前,这些工作全落到彭爱青身上。
王蔓菁是半年多前入厂的。之前有一位干事,被调去了机关,厂组织人事部招人,却没想到,招进来这么一位。
对此,刘建成也很无奈,谁都清楚,王蔓菁就是个有背景的关系户,
一开始,王蔓菁倒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可她不会画画,写得一手烂字,写个文章憋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就连贴个宣传画都能贴得歪歪扭扭,让她干了活,回头还得返工,倒还不如不干。
于是,渐渐就形成了他忙得脚不沾地,王蔓菁却闲得身上长毛。
刘建成无数次找领导谈王蔓菁的事情,倒也没说把她开除或者调离,就是要求厂里再给个编制,招进来一名真正能干活、会干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