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了那么多脑袋,实在是累坏了荷濯茗。她走到神台边坐下休息——林青云偏过脑袋,目光追随着荷濯茗移动,他好像突然就对荷濯茗的父母起了兴趣,追问:“小荷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养大小荷?”
荷濯茗觉得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道:“因为我是爸爸妈妈的小孩啊。”
林青云:“就这样?”
荷濯茗点头:“就这样。”
林青云歪了歪头,脸上都不笑了,只余下无法理解的困惑,“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呢?”
荷濯茗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爸爸妈妈很爱我所以把我养大了。”
林青云死死盯着荷濯茗的脸,盯着荷濯茗的眼睛——他从女孩子的神态里窥探她的情绪,想看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
自欺欺人的麻木,被教化的畏惧,不对等地位里真情假意掺杂的计算……
随便什么都好,至少应该有点什么——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感情,不就应该是这些吗?
他甚至去窃听少女的心声,考虑过或许是自己看走眼,她并非看起来那样单纯率真,而是一个做戏高手。
他很擅长看穿别人,大部分时候他要看透一个人在想什么,根本用不着去听别人的心声。因为每个到他面前的人都有求于他,而欲望是这个世界上最难隐藏的东西。
他在这方面从来不失手。
可是荷濯茗里外如一。
她所说的话就只是字面意思,没有任何隐瞒扭曲和自我欺骗。
……怎会如此坦诚?
林青云注视她半晌,而荷濯茗一点也没察觉到他强烈的目光,只顾着锤锤自己的腿,又捏捏自己酸痛的肩膀和脖颈。
林青云幽幽的问:“所以不养的孩子,就是父母不爱的孩子吗?”
荷濯茗想了想,道:“愿意养的小孩不一定是父母心爱的小孩,但不愿意养的小孩肯定是不爱。”
林青云倏忽往前几步,跨过暗红斑驳的地砖,走近荷濯茗面前——野庙内的阳光本就不盛,他往荷濯茗面前站定,便挡住了荷濯茗能晒到的所有太阳光,阴影将荷濯茗整个人盖住。
荷濯茗茫茫然仰起脸看他,见他略微俯身,单手撑在了她坐着的神台上。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荷濯茗过度迟钝的发现林青云神色不似平时——他没有笑,弧度漂亮的唇平直的垂着嘴角,长耳链的珠光晃在他脸颊上,那双眼睫过密的眼眸在不笑时显得有些……
冷冷的。
在林青云没有靠近之前,荷濯茗还感觉野庙内十分闷热,并且充斥着一股腐朽血液的腥臭味。
而当林青云带来的阴影将她盖住时,荷濯茗竟感到了一股微妙的寒意,以及花香气。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近到荷濯茗曲起的膝盖抵着林青云大腿,近到荷濯茗能感觉到那股海棠花香气凉幽幽扑在自己脸颊上。
然而林青云却还在缩短这少得可怜的距离——他撑在荷濯茗身边的手臂慢慢曲起,脸也离荷濯茗越来越近。
荷濯茗不自觉往后仰了一点距离,两侧手臂亦撑在神台上。
她不明白林青云为什么靠得这么近,但是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得好快,甚至远比刚才干活的时候还快——荷濯茗怀疑林青云是不是想亲她。
然而,下一秒——林青云偏过脸,并没有亲她,只是嘴唇凑近荷濯茗耳边:“所以现在孤身一人的小荷,是没有爸爸妈妈爱的小孩吗?”
因为离得很近,所以林青云说话时,会有温热的气息吹到荷濯茗耳朵上。
他那枚长耳链正好垂在两人贴近的脸颊之间轻轻摇晃,蜻蜓点水般,一下一下吻过荷濯茗脸颊。
姿态暧昧,声音轻柔,言语恶劣。
这种时候林青云又笑了,浓密眼睫下乌黑的瞳孔微微侧转,死死盯着荷濯茗的脸——笑容很甜蜜,但他瞳孔里却有尖锐恶意。
荷濯茗这才意识到林青云不是要亲自己。
他只是要和自己说话而已,就是说的话很不中听,但细一回想,原著男主好像确实有说话不中听这一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