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现过很多人的愿望,但一般做完之后就会忘记掉,和黑衣刀客类似的故事他至少听过一百个不止。
他语气轻飘飘的抱怨:“就为了这点小事啊?”
黑衣刀客愤怒挣扎,“这是小事?我全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在你看来是小事?你这样的家伙怎么配做正神!怎么配拥有神宫和香火!你——”
他的话没有骂完,嘴唇以下脖颈以上的部位开始融化,肉和皮肤都融成血水,连带着那条舌头也化掉。
林青云站起来,跨过地面的断手和刀,仍旧抱怨:“都是小荷,干嘛好奇心那么强,结果追过来也只是听了一堆废话。”
“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只是死了全家,又被砍掉双手而已,我可是被你杀了五次,我都没有嚷嚷。”
林青云一边抱怨,一边拿过角落的扫帚,举起来将屋顶上的蜘蛛网搅掉,顺便把门口的落叶也扫了扫。
*
荷濯茗平时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但今天却破天荒的早起——在太阳还没升起来,天空只是蒙蒙亮的时候,荷濯茗就醒了。
这都要归功于她在昨晚睡觉之前,跟自己说了十遍明天要在太阳升起之前起来修炼。
吐纳口诀她早就烂熟于心,等到太阳升起之后荷濯茗也完成了‘晨练’,精神奕奕的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见林青云的脸。
荷濯茗跟他打了声招呼,林青云微笑点头,但是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赶路,荷濯茗身手变得敏捷了很多,遇到一些陡峭的山路也能自己攀爬过去;只是走着走着,荷濯茗越来越感觉林青云有点奇怪。
虽然他还是像平时一样笑眯眯的,也时常会在她踩空时伸手拉住她,但是他居然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青云原本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吗?
荷濯茗一边走路,一边疑惑的回头去瞥林青云。
不同于她磕磕绊绊的走法,林青云在山石间行动自若,如履平地。除了一直不开口,只看外表的话,他的走路姿势比荷濯茗更像正常人。
荷濯茗忍不住问:“青云,你今天怎么一直不讲话啊?”
林青云彼时已经走到荷濯茗前面去了,听见荷濯茗这样问,他回头望着荷濯茗,长而密的眼睫缓慢扑闪了两下,然后对荷濯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荷濯茗茫然不解:怎么突然笑起来了?虽然他平时也总是笑眯眯的……好怪。
林青云笑完就把头转回去,继续走路了——前面正好是一处往上的乱石坡,他身子灵巧的攀爬上去,三两下就到了顶上。
荷濯茗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跟上他,爬上乱石坡去;只是她爬山不像林青云那样熟练,好不容易爬上去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林青云拍了拍荷濯茗肩膀,又指向前方。
荷濯茗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惊喜得人也不累了,一下子欢呼起来:“我们终于走出大山了!”
只见前方景色已经不再是重叠山峦,而是平原,土路,远处还有城墙。
不过那个城墙太远了,以荷濯茗现在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视力去看,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和林青云想要靠双腿走过去,至少还得走两天。
但也有好消息,那就是他们在天黑之前碰到了一个驿站——驿站又破又旧,门口挂着两盏褪了色的灯笼,顶上的牌子写着文定驿三个大字。
写了字的牌子也旧旧的,又是草书,字还有点掉色,弄得荷濯茗站在那里看了半天,才分辨出那三个字来。
荷濯茗嘀咕:“虽然是个废弃的地方,不过有房子住总比没房子住好……”
这个驿站看起来这么破,荷濯茗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没有人住的,所以也没打招呼,直接上前用力推开驿站大门,结果迎面看见一个老头子站在门后;荷濯茗吓得跳起来,立刻把木剑对准了他。
老头子也吓了一跳,拿起手里的铁叉对准二人:“你们是什么人?!”
荷濯茗扭头看向林青云,林青云顶着一张无辜和善的笑脸,向荷濯茗歪了歪头。
仍旧不说话。
看来是指望不上哑巴了。
荷濯茗只好自己去面对,硬着头皮道:“我们是来借宿的。”
老头子也满脸警惕,握紧了铁叉,“借宿?这里是官家的驿站,不给普通人住,你们有官职在身吗?”
荷濯茗被问懵了——官职?官家的驿站?不是,这个修仙世界也有政府的吗?
一直沉默寡言的林青云忽然站出来,在自己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块玉牌递给老头。
老头瞥见玉牌上的鹤纹,态度立即变得恭敬起来,双手接过玉牌检视一番,又奉还给林青云:“原来是梨园的乐师,二位请跟我来。”
他弓着佝偻的背做了个请的姿势,荷濯茗感觉稀里糊涂的,下意识又看向林青云,想要他跟自己解释几句。
四目相对,面对荷濯茗求知的视线,林青云弯弯眼眸露出个笑脸,却并不说话。
荷濯茗没有办法,只好先跟着走进去。
驿站内处处都能看出老旧破败,唯一还算干净的就是大堂地板,地面湿漉漉的,显然刚被拖洗过。
老头搓着手解释道:“昨天夜里有一个仙门弟子在此投宿,也不知道他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当晚死在了大堂里——不过您放心,地板上的血迹我都已经拖洗干净了,那位仙师的尸首我也给整理好了停在后院,明天一早文县的差役就会过来把他拉走。”
荷濯茗听得大为震惊,不是,为什么这个老爷爷说话的时候可以这么平静啊?在这个世界里死人居然是日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