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漏夜回宫的裴无烬吩咐人备水盥洗,赵承忠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裴无烬边褪外袍,边道:“说。”
“您不在的这几个时辰里,太后娘娘身边的明仪姑姑来过,说太后娘娘担心陛下伏案劳形,奉命送了滋补身子的汤药来,奴才不敢怠慢……”
说话声越来越小,但裴无烬都已猜到。
他这回便衣出宫走的是宫墙私设的角门,把守的禁军眼睁睁看他走出去,不可能没风声传去永寿宫。
“明日你去跑一趟,说朕过几日会去看望太后。”
至于为什么是过几日。
躺在龙榻上将要合眼的那一刻,他眼前又浮现商璃趾高气扬的笑。
他让她看到真相,可抵不过她爱谢照生。
他真想放手不管,等他们大婚之后,宫变那日,让商璃哭着来求他放过承阳侯府。
她该庆幸,他不想承阳侯府有所牵连,更看不得他们大婚。
于是,费尽心思,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次日正午,御苑的箭亭里,满枝积雪被一支短箭震落。
落雪纷纷扬扬而下,身着藏青圆领窄袖常服的少年帝王收弓回身,拾起下一支箭。
“一月不见,陛下身手又好了许多啊。”
旁边拿着弓箭的少年人连连拍手赞叹。
裴无烬睨他一眼,拉弓。
“你倒是越发拙劣了。”
那人依旧嬉皮笑脸的:“我哪能跟陛下比。”
曲周侯府世子罗以凌,与裴无烬自小在国子监便交好,至今已十年有余。
也就他不惧帝王威严,能和裴无烬开几句玩笑。
不对,不止是他,那位商大小姐可比他嚣张多了。
罗以凌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听说她在大军凯旋那日进宫面圣,十有八九是为了谢照生,那裴无烬今日召他入宫,想必也是因为此事。
果不其然,箭羽再度命中靶心后,那道清冷嗓音传来:
“有个事得你去做。”
罗以凌下意识推拒:“陛下……”
“赢过我就不用去。”
“……”
和直接下旨有什么区别?
他向来不喜淌裴无烬与商璃之间的浑水,他也佩服裴无烬,宁可多年迂回谋算,也不愿一道圣旨绑她入宫。
都是天子了,心悦一个人还要这样小心翼翼。
这样的下场就是,人家商大小姐换了两任未婚夫君,都没轮到他的意思。
听阿耶说,先帝在他这个年纪,东宫早就侧妃良娣一箩筐了。
那些个高门大户的适龄小姐也在等着裴无烬选妃,只有罗以凌清楚,在商璃未松口前,恐怕后宫不会进一个人。
“你去一趟谢府,偷个东西出来。”
“偷、偷东西?”
竟然不是为了商璃?
裴无烬屈指叩开酒葫芦的木塞,嗯了声:“谢照生那纸定安王的调兵手令,落在我手里,他想何时谋反,还不是我说了算。”
罗以凌知晓谢府谋逆意图,但他还是不解:“陛下有铁一般的证据,直接抓人不就事半功倍了?”
而看见裴无烬意味深长的神情,他便明白过来。
“谁让有些人不见黄河不死心。”
好吧,还是为了商璃。
“我过会儿会召谢照生入宫,你速去速回,偷不到便提头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