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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烦忧(第3页)

妻子当众泼他汤汁,他都不敢发作,还找借口说自己不喜欢那衣服!

哈哈哈!刘贤得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赶紧低头扒饭,心中畅快无比,仿佛报了昨夜被强迫的一箭之仇。

她草草吃了几口,便推说身子不适,起身离席,甚至没等朱棣更衣回来。

留下五个子女面面相觑,心中对母亲今日一连串的异常举止,充满了不解与隐隐的不安。

刘贤得回到房中,屏退下人,心情大好。

她想起白日偷听时对朱棣“不敢争位”的判断,又结合今晚他“忍气吞声”的表现,越发觉得自己这个陌生的丈夫,实在是前途黯淡,性格窝囊。

她闲来无事,想看看这大明有何典籍,便翻检书架。

找到几本史册,其中有一卷《唐书》,便倚榻翻阅。她来自汉代,对唐史自然陌生。读至玄武门之变及后世藩王举事,见多是天子戡乱定鼎,叛逆身死名灭。

“哼,”刘贤得合卷,嘴角噙着一丝来自千年之前的冷峭笑意,“果然,乾坤已定,藩王作乱,几无善终。皇帝占着大义名分,资源兵力都不是藩王能比的。”她想到朱棣那“谨慎”退回北平的样子,更觉其无能。

思绪飘远,她不禁以汉家公主的眼光审视当下:“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穿成个藩王妃呢?还是这么个看起来就不顶事的藩王。”脑海中闪过关于新帝的讯息,“听说现在龙椅上那个,叫朱允炆?今年才二十二岁吧?正是年轻呢。比我也就大三四岁……如果是我前世的身子,也才十九岁,若是能穿成皇后……”

她想象着应天皇城中的少年天子,温文儒雅,手握天下权柄,那才是大汉公主该匹配的对象啊!哪像现在,困在这北平王府,对着个外表凶悍、内里怂包的“夫君”,前途一片灰暗。

“燕王……呵。”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轻蔑与不甘,“看来得为自己早做打算才行。靠他?怕是靠不住。”

刘贤得正将那卷《唐书》丢开,兀自对着虚空冷笑,琢磨着如何摆脱这“燕王妃”的枷锁,甚至幻想若能以自由身接近那年轻天子该是何等光景时,外间忽地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寝殿门外。

“殿下。”侍女的轻唤带着显而易见的恭谨,甚至有一丝紧绷。

刘贤得眉梢微挑,他来做什么?

莫不是终于回过味来,要为那碗泼掉的汤找补?

她心中警惕,身体却纹丝未动,依旧懒洋洋地倚在榻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当是风吹帘动。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冽的、混合着室外寒气的男性气息悄然侵入温暖的内室。

朱棣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了一身墨蓝色的锦袍,玉带束腰,更衬得肩宽腿长,眉目在烛火下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清贵。

只是那通身的气度,依然沉凝如山岳。

他见刘贤得歪在榻上,手里把玩着几缕散下的青丝,对他进来恍若未闻,甚至连眼风都未扫过来一瞬,那副视他如无物的傲慢姿态,比宴席上泼汤的挑衅更甚几分。

朱棣脚步顿住,眸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澜。

他并未如往常般直接走近,反而立在门内两尺之地,双手微抬,竟朝着她的方向,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语气也是十足的“恭敬”:

“臣,拜见王妃。”他唤的是“王妃”,一个在王府内几乎不会用于夫妻之间的、带着明确尊卑意味的称呼。

侍立在旁的桃根和另一个小丫鬟吓得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去,头死死埋着,大气不敢出。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贤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愣,终于转过头来。

她来自汉宫,自然知晓这称呼的分量,更明白男子对女子行此礼的异常。

可她此刻满心都是对朱棣“外强中干”的鄙夷,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此举要么是阴阳怪气,要么是脑子糊涂了。

她哪里会想到,这是朱棣在刻意提醒她,作为燕王妃,在丈夫、尤其是他这样的亲王面前,应有的礼仪和姿态。

她只皱了皱眉,觉得他惺惺作态得可笑,更懒得去深究其中曲折。

于是,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用指尖点了点榻边不远处那张铺着厚实锦垫的紫檀木圈椅,仿佛施舍一般:

“坐罢。”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朱棣眼底深处,那抹微澜似乎漾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印证了什么。

他竟真的依言直起身,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甚至顺手理了理衣袖,将那“附小做低”的姿态做得十足自然,仿佛真是一位来拜见王妃的臣属。

“王妃似乎心绪不佳,可是有何烦忧?”他开口,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烦忧?刘贤得心中嗤笑。

烦忧可太多了,最大的烦忧就是眼前这个“不顶事”的丈夫和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难道她能直接说,看他碍眼,想换个年轻有为的皇帝夫君?或是觉得这日子无聊透顶,想学汉时某些公主贵妇,寻些清俊郎君来排遣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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