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面色阴沉,下颌线绷紧,并未反驳道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但他沉默片刻,依旧坚持道:“即便如此,兄弟有难,岂能坐视?上书求情,纵不能挽回,亦可昭示天下藩王同心,广收众王之心,以抗朝廷此等……逼迫之举。”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慢,极重。
道衍微微摇头:“殿下此举,固然可得诸王之心,却也必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引发陛下与朝中主张削藩之文臣的极大不满与忌惮。此非善策。”
不满?忌惮?刘贤得越听越怕。
她脑海中浮现出历史上那些失败宗室的下场,圈禁、流放、赐死……甚至满门抄斩!
她好不容易得来这富贵显赫的亲王正妃之位,难道转眼就要成为阶下囚?甚至陪葬品?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站起身,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尖利:“道衍大师说得对!殿下,你……你何必强出头?朝廷要削藩,你……你把兵权交了,把王府护卫交了,安安分分做个太平王爷不好吗?何必去触怒陛下!”
她这番话,带着小妇人般的短视与惊慌,在满室沉凝谋划的文武属官和朱家子弟听来,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可笑。
朱高煦甚至忍不住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道衍却看向她,目光依旧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刘贤得如坠冰窟:“王妃,请恕贫僧直言。殿下坐镇北疆,威震漠北,实力威望,冠绝诸王。陛下既已决心削藩,连并无大过的周王尚且不容,又如何会放过殿下?届时,莫说太平王爷,恐怕连想做一寻常山野村夫,亦不可得。”
“山野村夫都做不了……”刘贤得喃喃重复,脸色惨白。
那意味着什么?囚徒?死人?她仿佛已经看到锦衣卫冲进王府,看到自己披头散发被拖入囚车,看到断头台、白绫、鸩酒……
“不……我不要!我不要当阶下囚!不要!”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了她强自维持的镇定,她尖叫一声,再也无法待在这个讨论着她和朱棣可能末路的地方,转身就往外跑。
“妙仪!”朱棣唤了一声,见她头也不回地冲出去,立刻对长子朱高炽道:“你看顾此处。”随即快步追了出去。
刘贤得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她慌不择路,在偌大的燕王府里狂奔。
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在她眼前晃动,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逃开那令人窒息的恐惧。
不知跑了多久,她气喘吁吁地闯入一处相对僻静的庭院,角落里有间小小的、装饰得颇有童趣的木屋,这是四女儿咸宁郡主小时候的玩具屋,如今郡主渐长,已不大来玩,但里面仍摆放着不少旧玩具。
木屋很矮小,成人无法直立其中。
刘贤得想也没想,矮身钻了进去。
屋内充斥着淡淡的木头和旧物的气味,空间狭小,她只能在一张小小的矮凳上坐下。
她随手抓起旁边一个有些掉漆的布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心跳如擂鼓,恐惧如潮水般反复冲刷。
完了,朱棣肯定逃不掉了,皇帝不会放过他的。
谋逆?削藩?随便安个罪名,他就死定了!
那我呢?我会不会被一起处死?就算皇帝开恩不杀亲王妃,朱棣倒了,我还有什么?荣养?怕是冷宫囚禁都算好的!说不定还要被没入教坊司……不,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