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贤得被他这番话说得又气又急,还有种被揭穿习惯的狼狈。
“谁要你假好心!那是你自己乐意!我现在就喜欢凉着,关你什么事!”
她嘴硬地反驳,试图抽回脚,却徒劳无功,“你放开!堂堂燕王,追着女人跑,还抓手抓脚的,要不要脸!”
“脸面?”朱棣低低重复,帷幔外的他似乎摇了摇头,“比起你嚷嚷着要找面首,夫君的脸面,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不再多言,那只手猛然用力。
“啊!”刘贤得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帷幔的遮蔽中拖拽出来!
脊背擦过光滑的地板,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她彻底暴露在烛火之下,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模样狼狈不堪。
朱棣终于松开了她的脚踝,却并未退开,只是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方才那一丝极淡的玩味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沉沉的暗色。
“跑够了?”他问,声音平静,却像暴风雨前最后一丝沉闷的空气。
刘贤得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几息后,她感到可以说话了,便故意用最刻薄的话去刺他。
“夫君?你也配!一个连自己王府都快保不住的落魄王爷,一个被自己亲侄子猜忌得夜不能寐的可怜虫!你除了会连累我跟你一起担惊受怕,你还会什么?我嫌弃你老,嫌弃你死板无趣,嫌弃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风光快活!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周全,让她生出找别人的心思!你听见了吗?我、不、要、你、了!”
朱棣握着她脚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眼底沉沉的海浪终于彻底沸腾起来,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但他依旧用最后一丝理智克制着暴怒,“这些年的朝夕相对,同床共枕……生儿育女,患难与共……在你心里,就只剩下这些?‘老’、‘死板’、‘废物’……徐妙仪,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俯身逼近,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地面上,滚烫的呼吸与冰冷的雨水气息交织,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还是说,这些年的情分,这王府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见证过的日子,对你而言,从来就轻如鸿毛,可以随意丢弃,甚至……用来践踏?”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试图剖开她愤怒的表象,触及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心寒的内核,“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究竟……是谁?”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重的困惑。
刘贤得被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尖锐的质疑刺得心头一慌,但阴城公主的骄纵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让她选择了更激烈的攻击。
“我是谁?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给你做王妃的人!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离你远远的!想要过不用提心吊胆、富贵逍遥的日子!想要找比你年轻、比你有趣、比你会哄我开心的男人!你给不了,就别挡我的路!废物就是废物!连自己女人的心都留不住,活该……”
“闭嘴!”
朱棣眼底最后一丝克制终于崩断。
他猛地松开了她的脚踝,在她因骤然放松而试图翻身爬起的瞬间,他以一种近乎擒拿的姿态,迅捷无比地整个人倾覆而下,双手如铁钳般分别扣住她的手腕,以绝对的力量将她狠狠摁回冰冷坚硬的地面,他的膝盖抵住她乱踢的腿,将她彻彻底底困死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废物?”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令人胆寒的戾气,“好,很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废物,说我无用……”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苍白的脸颊和颤抖的唇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种危险的暗示。
“那今日,我这‘废物’夫君,就让你好好领教一下,什么叫‘有用’。”
刘贤得浑身一僵。
胸腔里的尖叫声还没出口,已被恐惧扼住喉咙。
“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本事,留住你的人和……”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指尖只轻轻一勾,丝绦松了。
她听见自己衣料窸窣的声音。
“你的心。”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字字清晰如刀,带着滚烫的决绝:“徐妙仪,你听清楚。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的名字写在我朱家的玉牒上,你的魂魄也得归入我朱家的宗祠。找别人?除非我死。不,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
他说话时,滚烫的掌心贴上了她要件的皮肤。
刘贤被他话语里赤裸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那眼底近乎疯狂的执拗吓得灵魂都在战栗,随即涌起的是更强烈的、鱼死网破般的反抗:“你休想!你无耻!你霸道!我恨你!我死也不会认命!你困不住我!我……”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右手拼命扭动,指尖忽然触碰到旁边矮几冰凉的边缘。
她死死握住那冰凉的一角,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朱棣仿佛全然未觉,他垂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竟显出几分贪婪的餍足。
“骂,”他哑声道,嗓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接着骂。你每骂一声,我便多要你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