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任想说点什么,可舌头像是被冻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们看着朱棣,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是威胁?是诅咒?还是随口一说?
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狠戾,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已死之人。
那种眼神……
郭任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刽子手。
那人杀完人之后,就是这样看人的。
不是恨,不是怒,只是……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你好。
郭任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卓敬到底是年纪大些,见过些世面。他拼命稳住自己,咽了口唾沫,想把这可怕的气氛打破。
“殿、殿下……”
朱棣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
那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在郭任脸上。
郭任被那目光一扫,整整个人僵如泥胎。
他想起了刚才那些话,什么周王妃,什么不懂规矩,什么步后尘。
他当时说得多得意。
他以为亲王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以为可以随便拿捏。
可现在……
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朱棣没再说话。
他只是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握住徐妙仪的手。
“走吧。”
那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卓敬和郭任站在原地,半天都没能动弹。
他们只能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巷深处。
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里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卓、卓大人……”郭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他什么意思?”
过了良久,卓敬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知道……但我不想知道了。”
郭任愣了一下。
不想知道?
可他们今晚来,不就是想知道些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卓敬已经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像是在逃离什么。
郭任愣了一会儿,忽然也转身,跟了上去。
走得比卓敬还快。
……
徐妙仪被他拉着往前走,整个人还有点懵。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已经落荒落荒而逃了。
她又看向朱棣。
他走在她前面,握着她的手,步伐稳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刚才那几句话,够那两个人做半年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