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朱棣的声音沉下来,“王妃若真不愿随臣回北平,大可直接对臣言明。臣虽不才,也不至于强逼妻子。可她偏偏选了让幼妹顶替、自己藏匿这条路,陛下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殿中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在笑的人,此刻都敛了神色,目光在燕王和皇帝之间游移。
朱棣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声音朗朗:
“臣请陛下三思:若王妃当真不愿跟臣走,臣绝不强求。但在此之前,臣要亲眼见到她,亲耳听她说。若她安然无恙,臣自当谢恩退下;若她被人胁迫、身不由己,”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臣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带她回家。”
一番话,有理有节,不卑不亢。
既护了自己与王妃体面,又占尽情理,反倒显得建文拿闺房私事取笑,格局狭小。
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笑,看向朱棣的目光,只剩敬畏。
建文看着殿中气势沉稳、无懈可击的四叔,终是轻轻一叹:
“罢了。四叔既如此坚持,朕便准你,搜查魏国公府。”
徐辉祖张口欲言,却被建文一个眼神止住。
“不过四叔,”建文轻轻笑道,“若是搜不到,又当如何?”
第32章暗室
搜到了,当然是朱棣的本分,燕王妃本就该就在徐府。搜不到呢?擅闯国公府,惊扰功臣家眷,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燕王心急失仪;往大了说,藐视朝廷命官,与谋反何异?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棣身上。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这位战功赫赫的燕王如何收场;也有人暗暗替他捏一把汗,这话,怎么接都不对。
朱棣却笑了。
“臣斗胆,反问陛下一句。”
建文眉梢微挑:“哦?四叔请问。”
“臣的发妻,燕王妃徐氏,乃开国元勋徐达长女,生育嫡子三人,操持燕府十余载,从未有过失德。这样的女子,她若是好好儿的,为何要藏?”
殿中一静。
有人悄然抬眼,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话锋,不对。
朱棣收回目光,看向建文,不疾不徐:
“她若是被人胁迫,臣搜不出来,那是臣无能。”
“她若是自己要走,臣搜不出来,那是臣薄幸。”
“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臣搜不出来,那是臣……不配为人夫。”
最后三个字落在金砖上,竟像有千钧之重,压得满殿寂然。
建文的笑容微微凝住。
朱棣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声音朗朗:
“所以陛下问臣,搜不到当如何,臣答陛下:搜不到,臣便一直搜。搜遍京城每一寸土,搜遍大明每一寸地。搜到臣找到她为止,搜到臣亲口问她一句‘为什么’为止。”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陛下若觉得臣此举逾矩,大可治臣的罪。”
“但臣,非搜不可。”
满殿鸦雀无声。
建文坐在御座之上,看着阶下这道挺立的身影,想起方才自己问出那句话时,心里打的是另一个算盘。
搜不到,就治罪。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开国元勋的府邸,岂是你想搜就搜、搜完拍拍屁股走人的?只要朱棣敢接那句“搜不到甘愿受罚”,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削这个四叔的脸面,让满朝文武看看,这大明江山,究竟是谁说了算。
可朱棣没接。
他不仅没接,他还把话说得这么满,情义立得这么高,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低到让人无法下手。
“四叔,”建文无奈收回思绪,轻轻道,“你对王妃,倒真是情深义重。”
朱棣不卑不亢:“臣对发妻,应当如此。”
建文点点头,像是认可,又像是叹息:“罢了罢了,四叔要去便去吧。朕也盼着你早日寻到王妃,夫妻团圆。”
他摆摆手,示意退朝。
朱棣行礼,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步出午门,谭渊早已带着两百亲兵列队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谭渊迎上几步,低声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朱棣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马蹄声如雷,直奔魏国公府而去。
徐辉祖在后头追出几步,气得脸色铁青,到底还是咬牙跟上。
魏国公府大门洞开。
徐辉祖站在门内,看着燕王亲兵如潮水般涌入院中,搜检各处,翻箱倒柜,脸色难看得能拧出墨来。